陆远洲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方老师半坐在床上,右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紫,每吸一口气肩膀都跟着耸。
护士已经给她吸上了氧,床头监护仪上心率跳到了一百一十二。
“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老师的丈夫站在旁边,手都在抖。“大概十分钟前,她说右边突然一阵疼,然后就喘不过来了。”
陆远洲拿起听诊器贴上去。
右下肺呼吸音明显减弱。左肺正常。心音快但规律,没听到杂音。
他摸了一下方老师的右小腿,没有肿胀和压痛,但这不能排除深静脉血栓已经脱落。
“方老师,深吸一口气。”
方老师试了一下,脸立刻皱成一团。“疼,不敢吸。”
陆远洲放下听诊器,转头对门口探脑袋的护士说:“叫沈一鸣过来,现在。”
护士跑了。
两分钟后沈一鸣冲进来,头发都是乱的,明显刚从值班室爬起来。
“老板,什么情况?”
“方老师术后第五天,突发右侧胸痛伴呼吸困难。”陆远洲的语速很快但不慌,“安排床旁胸片,急查d-二聚体、心电图、动脉血气分析。四项同时走,一项都不能等。”
沈一鸣转身就跑。
陆远洲回到床边。方老师的血氧饱和度掉到了九十一。
“把氧流量调到五升。”他对护士说。
方老师的丈夫嘴唇哆嗦着。“陆主任,是不是手术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手术的问题。”陆远洲看着他,“术后卧床时间长,血液流速慢,有时候腿上会形成小血栓。如果血栓脱落跑到肺里,就会引起胸痛和呼吸困难。”
“那……严重吗?”
“要看检查结果。”
陆远洲没有说更多。没确诊之前,不下结论。
十五分钟后,第一个结果回来了。
床旁胸片:右肺下野透亮度减低,未见明显气胸征象。心影大小正常。
排除了气胸。
又过了五分钟,心电图和血气同时到。
陆远洲拿过心电图纸扫了一眼。窦性心动过速,i导联s波加深,iii导联出现q波和t波倒置。
经典的siqiiitiii。
血气分析:pao2六十五毫米汞柱,明确的低氧血症。
沈一鸣拿着d-二聚体的化验单小跑回来。
“四点八。”他的声音有点紧。
正常值上限是零点五。高了将近十倍。
四项检查结果摆在面前,指向同一个方向。
“高度怀疑肺栓塞。”陆远洲把化验单放在桌上,“联系放射科,加急做肺动脉cta。现在就做。”
沈一鸣拿起电话就拨。
放射科值班技师一听是陆远洲的病人,二话没说,五分钟后腾出了机位。
陆远洲亲自推着方老师的转运床去了ct室。方老师躺在里面,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扫描结束后,影像传到了工作站上。
陆远洲站在屏幕前,一帧一帧地翻。
右肺动脉下叶分支。
充盈缺损。
长约一点八厘米,形态不规则,把管腔堵了大半。
“确诊。”陆远洲指着屏幕上那段暗影,沈一鸣凑过来看得清清楚楚。
“术后第五天出现肺栓塞,围手术期的经典并发症。”陆远洲的语气很平,“好在是下叶分支,不是主干。发现得早,还没发展成大面积栓塞。”
沈一鸣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绷起来。“抗凝?”
沈一鸣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绷起来。“抗凝?”
“低分子肝素,皮下注射,每十二小时一次。持续吸氧,心电监护。”陆远洲往回走的时候边走边说,“联系呼吸科会诊,让他们今晚过来看一趟。”
沈一鸣掏出手机就打。
回到病房,陆远洲先让护士执行了低分子肝素的医嘱。
然后他走到方老师床边。
方老师的血氧饱和度在高流量吸氧下回到了九十三。
“方老师,检查结果出来了。”
方老师转过头看他,眼里全是恐惧。
“肺里有一小块血栓堵住了血管,所以你会胸痛、喘不上气。”陆远洲说,“不是肿瘤转移,跟你之前的病没有关系。”
方老师听到“不是转移”四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丈夫在旁边握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个血栓怎么治?”方老师问。
“打一种药,让血液变稀一点,血栓就会慢慢溶掉。大部分患者一到两周就能恢复。”
“能恢复?”
“能。”
方老师吐了一口长气。
半小时后,呼吸科的会诊医生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副主任,姓何。
他翻了翻cta影像和化验结果,跟陆远洲交换了意见。
“分支栓塞,血流动力学稳定,不需要溶栓。”何主任在会诊单上写道,“低分子肝素桥接华法林口服抗凝,目标inr二到三之间。抗凝总疗程建议至少三个月。”
陆远洲点头。跟他的判断一致。
何主任签完字,站起来。
“对了,术后早期下床活动要重视。”他看了陆远洲一眼,“我知道你的手术做得好,但围手术期护理这块也不能松。”
陆远洲没反驳。这话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