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查完房,陆远洲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从抽屉底下翻出一支很久没用过的铅笔。
他打开电脑,调出连体双胞胎术前的三维重建模型,把门静脉主干和九根分支的走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拿起铅笔,在a4纸上画了起来。
门静脉主干先画。一条粗线,从下往上,在肝门处分出左右两支。
右支分出三根——两根归姐姐,一根跨越分割线,归属有争议,术中判定后离断。
左支分出六根——四根归妹妹,一根离断,还有那根关键的两点一毫米副分支。
这根副分支他画得最仔细,线条反复描了两遍,旁边标注了术时直径和术后最新直径。
画了四十分钟,成稿。
沈一鸣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看见陆远洲趴在桌上画画,杯子差点没端稳。
“老板,您这是……在画画?”
“解剖示意图。”陆远洲头也没抬。
沈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九根血管的走向画得也太清楚了吧?比教科书上的还好看。”
“你见过哪本教科书画连体婴儿共享肝脏门静脉分支的?”
沈一鸣想了想,确实没有。
“那这算开创性的图了。”
“少拍马屁,把咖啡放下。”
沈一鸣嘿嘿笑了两声,把咖啡搁在桌角,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看。
陆远洲用不同粗细的线条区分了主干和分支,在关键节点标了直径数据。姐姐侧用实线,妹妹侧用虚线,手术离断处画了把小剪刀的符号。
“老板,您这个小剪刀画得挺可爱的。”
陆远洲停笔看了他一眼。
沈一鸣立刻闭嘴。
十分钟后,林小禾来了。她看到桌上的手绘图,眼睛一亮。
“老板,这是给jps画的?我来处理电子版。”
陆远洲把纸递给她。“扫描成高清的,背景调干净,然后用不同颜色标注姐姐侧和妹妹侧。”
林小禾接过去端详了半天。
“老板,说实话,要不是知道您是外科医生,我还以为您是美术生转行的。”
“别贫,干活。”
林小禾抱着图跑了。
一个小时后,电子版出来了。
姐姐侧的分支标成蓝色,妹妹侧标成红色,离断处用黄色虚线标注,每根分支旁边都附了直径和处理方式的文字说明。
底部加了一行图注,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九根分支的归属和手术决策。
陆远洲看了一遍。“第三根分支的标注位置往右挪两毫米,现在跟旁边的文字重叠了。”
林小禾调整完,重新导出。
“这回行了吧?”
陆远洲点了下头。
下午三点,他跟赵德良开了个视频。
赵德良看到示意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图……你自己画的?”
“嗯。”
赵德良沉默了两秒。“比三维重建直观多了。复杂的立体结构变成平面图之后,一眼就能看明白哪根保了哪根断了。”
“手绘图的好处就是能突出关键信息,把读者不需要的东西全去掉。”
赵德良点头。“以后我们科室讨论复杂病例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比对着ct重建模型转来转去强。”
两人花了二十分钟过了一遍修回稿的最后细节。陆远洲把审稿人要求的随访计划补充完整术后第一年每月复查,第二年每三个月,第三年起每半年,一直跟到孩子五岁。
赵德良提了一个建议。“讨论部分最后一段,能不能加一句关于这根副分支远期预后的展望?审稿人可能想看到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