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陆远洲走进十床病房。

mirizzi综合征那位阿姨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还行，就是精神头不太好。

陆远洲蹲下身看了眼床边的引流袋。

黄绿色，量不少。

他伸手捏了捏引流管，通畅，没堵。

“昨晚睡得怎么样？”

患者摇了摇头。“没怎么睡着，总觉得肚子胀。”

陆远洲按了按她的右上腹。肌肉稍有抵抗，但没有反跳痛。

他站起来转身。

“沈一鸣。”

沈一鸣正趴在护士站写病程记录，听见叫声立刻跑过来。

“老板。”

“引流液抽一管送检，查总胆红素。”陆远洲说，“同时抽血复查肝功能和血常规。”

沈一鸣愣了一下。“昨天周宇不是已经查过引流液胆红素了吗？”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昨天是初步判断，今天要定量。引流液总胆红素跟血清总胆红素的比值超过三倍，就能确诊胆漏。”

沈一鸣点头，转身去拿采样管。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沈一鸣拿着化验单跑进工作间，脸上带着点紧张。

“老板，引流液总胆红素八十五，血清总胆红素三十二。”

陆远洲接过化验单。

八十五除以三十二，等于二点六六。

超过二点五倍。

确诊胆漏。

陆远洲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调出术中记录。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回忆手术细节。

mirizzi综合征，那枚两点三厘米的结石卡在胆囊管开口处，紧贴胆总管前壁。术中检查的时候，胆总管前壁黏膜完整，没有穿孔。

但他记得很清楚，结石压迫处的胆总管壁明显变薄，最薄的地方大概只有正常厚度的三分之一。

那个位置就是问题所在。

术中炎症水肿撑着，看起来没漏。但术后炎症消退，组织回缩，薄弱区域承受不住胆汁压力，就裂了。

沈一鸣在旁边小声问。“老板，这算几级胆漏？”

“a级。”陆远洲说。

沈一鸣松了口气。“那就好，a级最轻。”

陆远洲转过头看他。“轻归轻，处理不好照样出大问题。”

沈一鸣缩了缩脖子。“您说怎么治？”

陆远洲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引流管保持通畅，负压吸引。胆汁漏出来不怕，怕的是漏出来引不走，积在腹腔里引起腹膜炎。”

他在白板上写了个“1”。

他在白板上写了个“1”。

“第二，禁食，改全肠外营养。吃东西会刺激胆汁分泌，分泌越多漏得越多。”

写了个“2”。

“第三，生长抑素泵入，抑制胆汁分泌量。”

写了个“3”。

“第四，每天监测引流量、颜色、体温、腹部体征。引流量在降，颜色在变淡，说明裂口在愈合。反过来的话——”

沈一鸣接了一句。“就得上ercp放支架。”

陆远洲点了下头。“算你还记得。”

沈一鸣嘿嘿一笑。

两人一起去了十床。

患者看见陆远洲又来了，脸上明显有点慌。

“医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远洲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

“阿姨，跟您说个情况。”他的语气很平。“手术的时候，那颗大结石长期压着胆管壁，把管壁压得很薄。术中检查没有破，但术后这两天炎症消退，最薄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裂口，有少量胆汁渗出来。”

患者脸色一下子白了。“那……那不是白开了？”

“不是。”陆远洲摇头，“胆囊和结石都切掉了，手术目的达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叫术后胆漏，是mirizzi综合征手术的常见并发症。”

他指了指引流袋。

“好在手术的时候放了引流管，胆汁能及时引出来，不会积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