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陆远洲坐在工作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审稿意见。

第一位审稿人写了满满三页。

核心意思就一个：你这个弹性形变模块在胰腺上玩得挺溜，但凭什么说它是通用方法？

“建议作者在肝脏或肾脏等其他器官上验证该方法的泛化性，否则只能算是针对胰腺的特定优化。”

陆远洲往后翻。

第二位审稿人相对温和一些，只提了个技术细节。

“建议补充呼吸运动幅度与auc提升幅度的相关性分析，量化二者之间的关系。”

第三位审稿人基本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统计方法那部分描述太简略，建议详细写写。

陆远洲靠回椅背，想了想。

这三条意见里，第一条最麻烦。

泛化性验证意味着要找一批肝脏或者肾脏的呼吸运动数据，重新跑一遍算法。

数据哪来？

重新收集至少三个月。

陆远洲拿起手机，拨通了朴正浩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陆教授，审稿意见出问题了？”

朴正浩的声音透着紧张。

“不算大问题。”陆远洲说，“第一位审稿人要求补充泛化性验证。”

朴正浩那边沉默了两秒。

“要在肝脏或肾脏上再跑一遍？”

“对。”

“那至少要三个月重新收数据……”

“不用。”陆远洲打断他，“协和陈道远团队在做肝癌影像组学，我记得他之前提过呼吸伪影的问题。”

朴正浩愣了一下。

“您是说……”

“直接问他要数据。”陆远洲说得很直接，“他们团队肯定积累了不少肝脏ct，有呼吸运动伪影的那批拿来用。”

朴正浩笑了。

“陆教授，这招高啊。”

“你先把代码改一下，适配肝脏影像的特征提取参数。”陆远洲说，“等数据到了直接上手跑。”

“好，我这边两天内能改完。”

挂了电话，陆远洲翻出陈道远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远洲？这么晚还不睡？”

陈道远那边挺吵，像是在吃饭。

“陈教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陆远洲把审稿意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记得您团队在做肝癌影像组学的时候提过呼吸伪影的困扰，有没有这方面的数据可以借用？”

陈道远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要肝脏的呼吸运动数据？”

“对，用来验证我们弹性形变补偿模块的泛化性。”

陈道远笑了。

“巧了，我们这边确实有大约八百例肝脏ct，其中至少两百例呼吸伪影很明显。”

陆远洲心里松了口气。

“那能不能……”

“可以。”陈道远没等他说完就应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陆远洲等着他往下说。

“如果验证效果好，咱们合作发一篇肝脏方向的应用论文。”陈道远说，“我们团队正好缺一个强力的预处理工具。”

陆远洲想都没想。

“成交。”

“成交。”

“那就这么定了。”陈道远笑了，“数据脱敏后三天内发给你。”

挂了电话，陆远洲喊了一声。

“林小禾。”

林小禾从对面探出头来。

“老板？”

“跟陈道远对接，三天内拿到肝脏数据。”陆远洲说，“拿到后第一时间发给朴正浩。”

“好嘞。”

陆远洲打开word，新建文档。

开始写呼吸幅度与auc提升幅度的相关性分析。

这部分不难，数据都是现成的，只需要重新做个线性回归和散点图。

他敲了半小时，写完了初稿。

保存。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陆远洲起身去查房。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护士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lch男童的病房门虚掩着。

陆远洲推开门。

孩子正躺在床上睡觉，母亲守在旁边打盹。

听见动静，母亲惊醒了。

“陆主任。”

陆远洲点了下头，走到床边。

他掀开男童的眼睑看了一眼。

愣住了。

巩膜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