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结果：实性假乳头状瘤，切缘未见肿瘤组织。”

沈一鸣长出了一口气。

陆远洲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开始做胰腺残端与空肠的roux-en-y吻合。这步操作他闭着眼睛都能做，二十分钟搞定，针脚均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放置引流管，清点纱布器械，关腹。

“手术结束。耗时两小时四十分钟，出血九十毫升。”

更衣室里，沈一鸣往长椅上一坐，开始解手术衣的系带。

“老板，我算了一下，如果按外院的方案做whipple，这台手术至少五个小时起步，出血三百毫升打底。”

“不止。”陆远洲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whipple还得切十二指肠、远端胃、胆囊、胆总管下段，术后消化功能至少折损三成。这人才五十一岁，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你给他做个whipple，以后每顿饭都得配消化酶，吃多了拉肚子，吃少了营养不良。”

沈一鸣点头。“spn本来就是低度恶性，完整切除几乎不复发，根本犯不上动那么大的手术。”

“所以术前判断比手术本身更重要。”陆远洲说，“刀开得再漂亮，方向错了就是白搭。外院差一点就把人家正常的十二指肠给切了。”

沈一鸣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下午查房，孙姓患者已经清醒。引流管里流出来的液体是淡血性的，量不多。陆远洲让周宇查了引流液淀粉酶，数字正常。

没有胰漏。

“后天开始流质，先喝米汤。”陆远洲交代完，回了工作间。

他打开电脑，找到连体双胞胎的case

report素材文件。

光标停在“术后随访”那一栏。

他把赵德良发来的超声数据敲了进去：术后第三十天，妹妹门静脉副分支直径2。6毫米，较术时2。1毫米增长23。8%。灌注流速同步增加，伪彩图覆盖范围较术后一周扩大约15%。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根血管不只是活着，而是在跟着婴儿的身体一起生长。残肝的血供会越来越充裕，小肝综合征的风险也会越来越低。

当初手术台上那五分钟的钝性分离，值了。

正敲着键盘，门被推开了。

林小禾手里抱着一沓打印纸，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老板，评述文章第二部分的初稿，您看看。”

她把纸放到桌上，没走，站在原地。

陆远洲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media编辑部来邮件了。”林小禾的语速加快了一档，“朴正浩投的那篇胰腺弹性形变方法学论文，通过初审了，进入外审。”

陆远洲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media的初审刷掉率超过百分之四十，能过初审说明编辑认可了方法学创新性。

“审稿人几个？”

“三个。编辑在邮件里写的预计六到八周出结果。”

陆远洲点了下头。“告诉朴正浩，安心等着，该干嘛干嘛，别天天刷邮箱。”

林小禾嘿嘿一笑。“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在刷了。”

“那你也别刷，去把评述第一部分我标红的三处改了再说。”

林小禾吐了吐舌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溜了。

工作间安静下来。

陆远洲拿起那沓评述第二部分的打印稿，翻开第一页，提起红笔。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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