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剪的刀锋在粘连带的纤维束之间穿行,每一剪都要避开门静脉壁外膜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结缔组织。
剪了四根纤维束之后,陆远洲停下来。
不对。
粘连带的深层纤维不是平行排列的,而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发散,钻进了门静脉外膜和囊肿壁之间的每一个缝隙里。用显微剪一根根剪,速度太慢,而且越往深处,纤维越密,剪的角度越刁钻。
“换神经剥离子。”
宋玲从器械台上拿起一支包装完好的神经剥离子递过来。
陆远洲把显微剪交还,接过剥离子在手里转了一下。圆钝的金属头端在无影灯下反着光。
沈一鸣已经把手术放大镜重新调好了。三点五倍。
放大视野下,粘连带的每一根纤维束都纤毫毕现。陆远洲把剥离子的圆钝头端贴上粘连带的外缘,开始推拨。
不是切,不是剪,是推。
圆钝头端沿着囊肿外膜与门静脉外膜之间极其狭窄的天然间隙,一毫米一毫米地往里拱。
力道是关键。
推重了,门静脉壁薄得跟纸似的,一撕就是灾难。推轻了,粘连组织纹丝不动,等于白费劲。
陆远洲的手腕以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在微调,像调收音机的旋钮,找那个恰到好处的频率。
沈一鸣全程盯着术野,连呼吸都放慢了。他能看到剥离子头端每往前推进一点,粘连带的纤维就松开一小片,像把粘在墙上的胶带一点一点揭下来。
五分钟。
八分钟。
十二分钟。剥离子推进了大约四毫米。粘连带的上半部分已经被推开,露出了门静脉前壁干净的外膜表面。下半部分还连着。
“吸一下。”
张明辉的吸引器凑过去,吸走了术野里积存的一小滩渗液。
陆远洲调整了剥离子的角度,从侧方切入粘连带的下半部分。这个方向的纤维更密,推拨的阻力明显增大。
十七分钟。
十九分钟。
二十分钟。
剥离子的头端绕过了最后一团致密纤维,从粘连带的另一侧穿出来。
囊肿壁和门静脉前壁之间,干干净净。一根血管都没破。
沈一鸣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大。
张明辉斜了他一眼。
“别出声。”
“没没没,我就正常呼吸。”
陆远洲没理他们,已经开始沿囊肿根部进行完整切除。失去了粘连的束缚之后,囊肿的游离变得顺畅了很多。超声刀沿着壁外间隙推进,囊肿像一颗成熟的葡萄被从藤上摘下来,完完整整地脱离了周围组织。
囊肿切除后,陆远洲转向远端。
异常合流通道就在胰头后方。磁共振胰胆管成像上量出来的十二度锐角合流,在术野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两根管子太细了,胆管残端和胰管几乎平行着并在一起,埋在胰头组织表层下不到两毫米的地方。
陆远洲用精细剪刀沿着胆管残端向远端追踪,直到找到合流点。
共同通道直径约两毫米。灰白色,管壁薄,跟周围胰腺组织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分辨根本认不出来。
他在合流点近端一毫米处下剪。
一刀。干脆利落。
通道断端立刻被4-0可吸收线双重结扎。两个结打得又快又紧,线尾剪掉后,残端像一颗被封死的水管接头,死死扎住。
“结扎确认。”
沈一鸣凑近看了一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