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拍你个人。”李志恒坐在工作间的椅子上,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吃药,“就拍成果,拍数据,两分钟的事。”
王姐站在旁边,笑容职业而诚恳:“陆主任,我们完全尊重您的意见。只需要一个简短的同期声,十五秒就够。”
陆远洲靠着椅背看了她两秒。
“我不出镜。”
王姐的笑容僵了一瞬。
“理由呢?”李志恒问。
“上了电视,患者认出脸来,门诊就全点名挂我的号。我一上午三十个号已经看到嗓子冒烟,再加人嗓子就得报废。”
李志恒差点笑出声,又忍住了。
最终谈了个折中方案:林小禾代表团队接受采访,镜头只拍工作间的电脑屏幕、模型运行的数据界面和论文截图,不拍人脸。
王姐虽不满意,但也拗不过他的脾气,只好点头答应了。
她带着摄像师在工作间拍了二十分钟素材。林小禾被架到镜头前的时候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了三遍才把一段话说利索。
沈一鸣在门外探着脑袋偷看,被周宇一把拽走了。
“看什么看,你那张脸上了电视吓哭小孩。”
“你说谁呢?”
晚上八点,工作间终于安静下来。
陆远洲坐在电脑前回邮件。
michael
chen的祝贺邮件很简洁,末尾提了一句哈里森教授看到封面推荐后说了句“well
deserved”。
穆勒教授的邮件长一些,除了祝贺之外还提到了日内瓦年会的理事会议程他希望陆远洲能在会上做一个关于ai辅助基层筛查的专题报告。
朴正浩的邮件最长。
祝贺部分只占了两行,剩下的全是正事。他已经用开源工具包完成了胰腺数据的第一轮基线测试。三千二百例分成屏气组和自由呼吸组分别跑了模型,结果初步可看。详细报告正在整理,下周发过来。
陆远洲逐封回复。给穆勒的回复里确认了日内瓦的行程,给朴正浩的回复只有一个词:“期待。”
关电脑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邮箱。
没有新邮件了。
他把桌上的茶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关灯锁门。
走廊里,林薇正在护士站交接夜班。
看见陆远洲出来,她叫住他:“陆主任,老周今天下午自己走了三圈,说明天要试试上下楼梯。我跟他说您没发话,他不许走楼梯,他才消停。”
“让他走,慢点就行。有人跟着,别摔了。”
“行。”
陆远洲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一鸣从楼梯间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
“老板,食堂关了,我让阿姨给留的。要不要”
“不用。”
沈一鸣耸了耸肩,端着面条自己吃上了,含含糊糊地说:“那我替您吃了啊。”
电梯门关上。
次日早上查房,陆远洲走到老周床前。
化验单摊在床头柜上。afp:八十六。
术前一千二百,介入后降到三百二十,手术一周后直接掉到两位数。
沈一鸣在护士站白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向下箭头,旁边标了“afp↓↓↓”三个符号,下面写了句“老周牛逼”。
周宇看了一眼,默默走过去把“老周牛逼”四个字擦掉了。
“你写这个让家属看见像什么话。”
沈一鸣嘿嘿一笑,没反驳。
陆远洲站在白板前看了两秒那个箭头,转身回了工作间。
桌上放着林小禾打印好的letter
to
editor初稿,十二页,还有朴正浩发来的胰腺基线测试预告邮件。
他翻开初稿,拿起红笔,从第一行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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