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陆远洲处理完查房和两份术前医嘱,回到工作间。
林小禾已经到了。屏幕上开着朴正浩那份三十二页的pdf,旁边摊着她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得像鸡刨的。
“看完了?”
“看了两遍。”林小禾推了推眼镜,“数据来源分四家,翰林大学本院一千四百例,另外三家合作医院一共一千八百例。标注规范跟咱们的框架基本兼容,随访数据也算完整。”
陆远洲坐下来,自己打开pdf。
他没有从头看,直接翻到第十九页“影像采集协议”。
扫描设备型号、造影剂注射方案、重建层厚……这些都中规中矩。
他的目光停在第二十一页。
呼吸门控方式那一栏,写着两种:“屏气采集”和“自由呼吸采集”。后面没有标注各自占多少比例。
陆远洲把pdf关了。
“跟朴正浩约个视频,今天下午。”
“几点?”
“三点。他那边四点,应该还没下班。”
下午三点整,工作间的电脑屏幕上弹出视频会议窗口。朴正浩准时上线,背景是一间办公室,身后书架上摆着一排外科杂志的合订本。
“陆医生,下午好。”他用英文打招呼,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期待。
“朴教授,谢谢你这么快发来完整清单。”陆远洲切入正题,“数据的整体质量不错,标注规范也到位。林小禾,你先说技术面的问题。”
林小禾调出事先准备好的文档,挨个提问。
di文件的匿名化处理方式、病理标注的质控流程、多中心数据汇总时的去重机制每个问题朴正浩都回答得干脆利落,看得出来在发邮件之前就做了充分准备。
五个技术问题过完,没有硬伤。
林小禾看向陆远洲,轻轻点了下头。
陆远洲点了下头,看向屏幕。
“朴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的采集协议里写了两种呼吸门控方式屏气和自由呼吸。三千二百例里各占多少?”
朴正浩愣了一下。
“稍等,我查一下。”
他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大概半分钟后抬头。
“屏气采集两千零八十例,自由呼吸采集一千一百二十例。大约三十五比六十五。”
“三十五。”陆远洲重复了这个数字。
朴正浩的表情凝重起来。
“胰腺跟肝脏不一样。”陆远洲说,“肝脏体积大、位置相对固定,呼吸运动对特征提取的干扰有限。但胰腺尾部的位置变化幅度很大,深吸气和呼气末之间的位移能超过两厘米。”
他顿了顿。
“自由呼吸采集的影像上,胰尾区域的组织边界是模糊的。你从这些影像里提取出来的纹理特征,有相当一部分不是真正的组织特征,是运动伪影。”
朴正浩的脸色严肃起来。
“如果不做配准补偿,这百分之三十五的数据混在训练集里,模型会学到一堆噪声。不光是性能下降的问题,它可能在胰尾区域产生系统性的假阳性。”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
朴正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