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临床，陆远洲又转头看向林小禾。

“梅奥数据传输进度怎么样？”

“已经开始了，网速还行，预计四天传完。”林小禾推了推眼镜，“我出差期间不去，在院盯着。有格式问题随时跟michael那边沟通。”

“好。”

当天晚上，陆远洲把东洋学会的ppt打开，从头到尾过了最后一遍。

四十七页。四十五分钟。

第一模块，多中心影像组学体系的建立与验证。硬数据两万例，曲线下面积（auc）为零点八九。

第二模块，开源工具包的全球应用现状。海德堡、帝国理工等团队的验证复现结果，以及孟买基层医生的使用反馈。

第三模块，基层绿通ai辅助筛查的经验与教训。这部分是所有国际会议上从没人讲过的东西。不光说成功案例，也说失败ai预警被一键关闭、患者延误四十天从早期变晚期。

第四模块，儿科模型的初步成果。曲线下面积（auc）为零点八八，稿件已被《儿科外科杂志》（jps）接收。

他在第三模块最后一张幻灯片上加了一行小字的引用标注，然后保存。

够了。数据替他说话，不用多废唇舌。

出发前一天晚上，陆远洲照例最后一次查房。

老周躺在病床上看电视，精神头不错。两周前做的肝动脉化疗栓塞术（tace）后复查ct显示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十五，甲胎蛋白（afp）从一千二降到七百。癌栓有退缩迹象，但还没完全缩回门静脉右支以内。

“再等等。”陆远洲对他说，“下次复查如果继续退缩，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老周点头。“不着急，我现在学乖了，听医生的。”

旁边他女儿笑了笑，气色比半个月前好多了。

小杰那边，化疗耐受良好，血象在正常范围。这孩子恢复力强，术后肝功完全正常，人也胖了点。

七十二岁老太太的增强ct确认了三厘米肝细胞癌，边界清楚，甲胎蛋白（afp）正常，属于早期。手术排在陆远洲回来之后，不着急。

一切妥当。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陆远洲拎着一个深灰色行李箱走出宿舍楼。三月中旬的早晨还有点凉，他套了件薄外套。

沈一鸣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什么东西？”陆远洲瞄了一眼。

“话梅糖。”沈一鸣晃了晃袋子，“上次去狮城您说有用，我多买了两包。”

陆远洲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医院大门口，司机下来帮忙搬行李。

李志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穿着件休闲夹克，手里端着杯茶。

“这么早？”陆远洲看他。

“送你一程。”李志恒把茶杯搁在门卫室窗台上，“也没什么好嘱咐的。ppt我看过了，没问题。去了好好讲，别给咱省医丢人就行。”

“丢不了。”

李志恒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盯着。”

陆远洲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一鸣从另一侧钻进车里，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开始翻那袋话梅糖。

商务车平稳驶出医院大门。

后视镜里，李志恒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沈一鸣撕开一包话梅塞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老板，紧张吗？”

陆远洲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不紧张。睡会儿。到了叫我。”

沈一鸣没再多问，把话梅糖的袋子系紧，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前方是机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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