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没回这条。

太早了。数据还没跑完就讨论投哪个期刊，跟胎儿没出生就起名字差不多。

下午三点，查房。

陆远洲带着沈一鸣和周宇走了一遍中心病区。

3号床。

八个月大的胆道闭锁女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吸奶瓶。奶瓶里是三十五毫升的配方奶，她咕嘟咕嘟喝得乐不可支。

林薇翻开化验单。“胆红素152，比昨天降了35。凝血正常。喂养耐受良好，体重三天涨了九十克。”

陆远洲看了一眼引流袋。金黄色，清亮，量正常。

“吻合口通畅。继续观察，后天如果胆红素降到一百二以下，可以考虑拔引流管。”

44号房。

杨子轩坐在床上搭积木。三岁男孩的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扑扑的样子。

沈一鸣翻记录本。“射血分数49%，心率九十四。腹围又缩了一厘米。吃饭比之前好多了，今天中午干掉了一整碗面条。”

“面条是谁给弄的？”

“他妈妈。”

“嗯，随访继续。射血分数过了55%再撤心电监护。”

走到阿米巴穿膈那间。

患者半靠在床上看手机，气色比五天前好了许多。体温今天第三天正常了。腹腔引流量已经少到可以忽略，胸腔引流管昨天拔了。

“甲硝唑再跑五天，满疗程。出院之后门诊随访一个月。”

最后看了一眼ercp穿孔修补的那位。术后第三天，引流管里只有少量淡黄色液体。白细胞从一万三降到八千二。

“后天复查ct，如果腹膜后积气吸收了、没有新的积液，就可以拔管了。”

查完房回到工作间，已经快五点了。

陆远洲打开邮箱。

第一封，欧洲肝胆胰外科协会秘书处。措辞极其客气，核心意思是催他回复理事会邀请。

穆勒教授附了一封私人信。竖排法语手写，秘书另附了英文翻译。老头说自己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每天散步四十分钟了，并且表示日内瓦年会的初步邀请函随信寄出。

末尾写了句话：“年轻人，你迟早会站在这个领域最高的讲台上。但别急，先把病人看好。”

陆远洲想了想，回了封邮件。原则接受理事会邀请，但因临床工作安排暂无法确定参会时间，后续确认。

第二封，专利局。实质审查第二阶段反馈。审查员对马尔可夫补偿模块的独创性认定没有异议，只要求补充一个应用场景的技术说明。

林小禾看了反馈，嘴里嘀咕了一句“走个流程而已”，开始拟回复。

陆远洲关了邮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从凌晨两点被叫起来处理胆道出血，到上午门诊抓出门脉性胆病，再到下午查房——快十五个小时没怎么歇过了。

林小禾悄悄调低了键盘敲击的力度。

沈一鸣端了杯温水放在桌角，没出声。

安静了大概六分钟。

陆远洲睁开眼，拿起水喝了一口。

“老板，赵国安那边刚回消息了。”林小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协和小儿外科同意共享数据，三千一百例，带完整病理和两年随访。下周开始传输。”

“好。传完之后先跑数据校验，别急着训练。”

“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

陆远洲看了一眼。绿通系统推送。

新转诊单。来自邻省一家三甲医院。

他点开看了两行。

转诊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字号比正文大一号，还加了粗。

“本院外科拒绝手术。”

陆远洲把手机放下，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护士换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把转诊单从头看到尾。

然后给沈一鸣发了条消息。

“明早七点，工作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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