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拼命点头。

下午四点，内镜超声的结果出来了。

内镜超声探头贴着十二指肠壁扫过胆总管狭窄段，画面上清清楚楚管壁完整，无浸润，壁外是多条扩张的静脉分支在搏动。

不是肿瘤。

铁板钉钉。

陆远洲看完报告，拨了介入科赵主任的电话。

“老赵，我这边收了个门脉海绵样变性压胆管的，打算先做逆行胰胆管造影放支架缓解黄疸，后面可能要做门体分流。你帮我看看支架放的位置会不会影响以后分流的入路。”

赵主任那头翻了会儿片子。“你往胆总管中上段放，别超过汇合部就行。分流的话我走肠系膜上静脉到左肾静脉，两边不打架。”

“行。”

逆行胰胆管造影在内镜中心做。

陆远洲亲自操导丝。十二指肠乳头进管，导丝顺着狭窄段往上送。管腔窄得厉害，导丝过了两次没过去。

他退了一厘米，调整角度，第三次送的时候用了个极轻柔的旋转手法导丝尖端灵巧地滑过了狭窄口。

一根十厘米的塑料胆管支架沿导丝送入。释放。

x光屏幕上，支架两端的翼片撑开，稳稳卡在狭窄段上下。

三秒后，金黄色的胆汁从支架远端口涌出来，顺着十二指肠壁流下去。

堵了两个月的路，通了。

“支架位置满意。”陆远洲退镜。

术后回到诊疗中心，男人躺在病床上，眼角还是湿的。

陆远洲没管他的眼泪。转身走到工作间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周宇。”

“在。”

“门脉性胆病，鉴别三个要点。第一，问病史有没有新生儿期脐静脉置管史或已知的门脉血栓史。这一条，七家医院没一个问过。”

周宇在本子上刷刷记。

“第二，看ct门脉期门脉主干在不在。如果消失了、被一团侧支替代了，那就是海绵样变性。这一条，七家医院的ct都拍了，但没有一个放射科医生在报告里提。”

“第三，看mrcp狭窄段有没有伴行的血管流空信号。如果狭窄段周围有一堆小黑点，那是扩张的侧支静脉，不是肿瘤。”

周宇写完抬头。“这三条都不难，为什么七家都没想到？”

“因为罕见病的诊断不难在技术，难在脑子里有没有这根弦。没见过就想不到，想不到就不会去找。”

沈一鸣在门口叉着腰补了一句：“所以跟着老板最大的好处就是别人没见过的东西，他都讲给你听了。”

陆远洲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去把icu那几个术后数据更新一下。”

沈一鸣一溜烟跑了。

晚上九点，周宇把今天的笔记整理好，发到了协和进修交流群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群里开始刷屏。

有人问“门脉海绵样变性我只在病理课见过切片，活人真遇到过？”

有人翻了半天教材拍了张照片发上来，配文“找到了，第四百三十二页，一共就三行字。”

有人问“脐静脉置管后遗症居然能拖三十五年？”

最后是一个带“v”标的id协和消化外科的带教老师。

回了四个字：“教科书级别。”

周宇截了个图，犹豫了一下没发给陆远洲。老板不太在乎这个。

工作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小禾探进来半个脑袋，眼镜后面的眼睛雪亮。

“老板，儿科模型第一轮训练跑完了……结果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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