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腹腔镜画面上,回归原位的肝右叶正在缓慢恢复血色。被压了三年的肝组织表面有些发紫,但血供通畅,没有坏死。
“肝脏复位完成,血供正常。”陆远洲确认。
赵勤远的胸腔镜画面里,右下肺开始膨胀,像一朵缓慢打开的花。
“肺复张良好。”赵勤远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接下来是修补膈肌。
陆远洲用一块六乘八厘米的补片覆盖在裂口内侧面,用疝钉枪固定四周一圈,十二枚钉均匀分布。
补片铺上去之后,他又在边缘用3-0不可吸收线加固了四针。
“结实吗?”赵勤远从上面看了一眼。
“他要是能把这块补片再撑破,我请全科室吃饭。”
沈一鸣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老板,您上次说请客还是在协和走廊上,到现在还没兑现。”
“闭嘴干活。”
修补完成后,陆远洲检查了一遍膈肌的密闭性。吸引器在补片周围探了一圈,干干净净,没有漏气。
“胸腔端撤镜。”赵勤远关掉胸腔镜,留了一根胸腔引流管。
“腹腔端撤镜。”陆远洲拔出器械,逐一缝合穿刺孔。
总手术时间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出血量不到五十毫升。
赵勤远脱手套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
“一个半小时,四个孔。”他摇着头,“我之前的方案是开胸开腹联合切口,切口加起来得有四十厘米。”
他转头看陆远洲。
“你昨天画的那个力学受力图,三十五度角,呼气末正压我干了快三十年心胸外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因为您平时不需要搬肝脏。”
“因为您平时不需要搬肝脏。”
赵勤远被噎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行,我就当这是夸我。”他想了想,又正经起来,“陆主任,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说。”
“你们超算中心不是刚挂牌吗?我们心胸外科今年有一笔省级课题的结余经费,大概十二万。与其年底被收回去,不如划到超算中心,算我们科室的投入。”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赞助还是投名状?”
赵勤远一点都不避讳。
“都是。以后万一再碰到涉及肝脏的疑难手术,我提前约你的号总行吧?”
“这倒不用花钱。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电话不够诚恳。”赵勤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二万,你收不收?”
“……收。”
赵勤远满意了,带着助手们走了。
沈一鸣跟在陆远洲后面回工作间,一路上嘀咕。
“老板,您现在是不是全院所有科室都欠您人情了?”
你数数还差哪个科。
“眼科、皮肤科、口腔科。”
别数了。
回到七楼工作间,林小禾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听到门响,她转过来,脸色有点古怪。
老板,数据出问题了。
陆远洲放下手术帽坐到她旁边。
赵国安的数据?
“不是。是中山那批两万多例数据的后续追踪队列。“林小禾把屏幕转过来,”我在做论文补充材料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子集2001年到2003年的ct数据有一百七十三例的扫描参数跟原始登记不符。”
什么意思?
登记表上写的是层厚一毫米,但实际数据的di标签显示是三毫米。
陆远洲的目光定在那串数字上。
确认过了?
跑了三遍。一百七十三例,全部层厚标注错误。
林小禾把一份详细报告递过来。
如果这批数据的层厚实际是三毫米而不是一毫米,那我们的马尔可夫补偿模块在这个子集上的校准基准就是错的。虽然总样本量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一,但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她没说完。
陆远洲拿过报告,一页一页翻下去。
工作间里安静了半分钟。
给钟伟教授发邮件。陆远洲说,附上这份报告,同时要求中山医院影像科调出这一百七十三例的原始扫描日志。
“然后呢?”
“然后我们自己查清楚。在别人发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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