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直接打电话跟陈教授说一声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写这么正式的报告？”

“因为口头说，对方可以推脱说‘理解不同’。白纸黑字的影像证据摆出来，他翻不了。”陆远洲打完最后一个句号，“而且，这份报告同时也是质控文档，后面要存档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报告写完。

总共十二页，七例逐一分析，附图二十三张，参考文献九篇。

陆远洲看了一遍，改了两个错字，保存，然后打开邮箱。

收件人：王凯。

抄送：陈道远。

标题：《关于追加数据集中标注异常病例的核查报告》。

他把报告挂上附件，正文只写了两行字：

“王凯同学你好，附件是我对追加120例数据逐一核查后发现的标注异常病例汇总，共7例。请核实并回复处理方案。陆远洲。”

简洁、客气、没有一个字的指责。

但那份十二页的报告本身，就是最大的指责。

发送。

林小禾在旁边看完全过程，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老板，你这招叫什么？温柔一刀？”

“叫用事实说话。”陆远洲关了显示器，“走了，睡觉。明天还有曹师傅的术前谈话。”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远洲正在病房跟曹师傅家属交代手术方案，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了好几下。

等他谈完话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一看。

三条微信消息，全是陈道远发的。

第一条，下午一点十二分：“远洲，报告我看了。”

第二条，一点十五分：“王凯刚才跑来我办公室说他标注没问题，我让他把原始病理对照再查一遍。”

第三条，两点四十八分：“查完了。七例全部确认有误。王凯现在在我面前站着。”

陆远洲正要回复，第四条消息进来了：

“我下午课题组会上已经处理了。这种错误不是粗心的问题，是基本功不扎实。你那份报告我留了一份，以后当教学反面案例用。”

陆远洲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理解，辛苦陈教授。修正后的数据什么时候能发？”

“王凯今晚加班重新核对，明天一早给你。”

隔了半分钟，陈道远又追了一条语音消息。陆远洲点开，听见那头陈道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奈：“说实话，这几例炎性假瘤我自己看了你的报告才反应过来。门静脉穿行征这个鉴别点，我也是到你标出来之后才注意到的。你这双眼睛，可以啊。”

陆远洲没回这条，只发了个“客气”的表情包。

当晚九点多，邮箱里叮地一声。

发件人：王凯。

标题：关于标注错误的说明与致歉。

正文很长，态度诚恳到近乎卑微。大意是承认自己在标注时过于依赖病理诊断报告而没有认真复核影像，对项目造成的延误深表歉意，并附上了修正后的全部一百二十例标注数据。

陆远洲扫了一眼邮件正文里的一句话“陆老师报告中指出的门静脉穿行征等鉴别要点，我此前在临床学习中确实从未关注过，受教了。”

他把附件下载下来，转发给林小禾，附了一行字：“数据到了，明天重跑。”

林小禾秒回：“收到！这次要是再崩我就把服务器扔窗户外面！”

陆远洲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下个月沪市论坛的ppt框架。

六周时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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