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陆远洲把接收函打印了一份,放进桌角那个牛皮纸文件夹里。文件夹已经有点厚了,里面按顺序码着论文清单、课题立项书、中期报告评优函、获奖证明、手术录像u盘。
推荐信那栏还空着两格。李志恒的早就拿到了,方耀明的上个月寄过来了。差何老的一封。
他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措辞简短:“何老您好,我三月参加副高评审,想请您帮忙出具一封推荐信,不知是否方便?附件是我的材料清单,供您参考。”
发完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当天的工作。
下午一点四十分,协和那边的邮件到了。
陈道远的风格一贯简练,正文只有三行:“恭喜。这篇文章会改变国内同行对影像组学的认知门槛。我已安排沈一鸣协助你做校样核对,有标注问题直接找他。”
陆远洲回了封“谢谢陈教授”,顺手把校样文件转给沈一鸣,让他先过一遍图表编号。
何老的短信下午三点才来,就五个字加一个句号:“恭喜。三月稳了。”
这边还没来得及回复,科室群先炸了。
刘恒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风声,在群里丢了条消息:“兄弟们!!!我们科主治发了《放射学》!!!影响因子12。1!!!顶刊中的顶刊!!!”
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包和感叹号。
张明辉:“真的假的?”
刘恒:“千真万确!科研处刚打电话来确认期刊级别了!”
小郑:“陆老师太强了吧!”
宋玲发了三朵花。
沈一鸣在群里回了句:“校样我已经在看了。”这句话等于官方认证。
群里瞬间又炸了一轮。
赵学峰冒泡:“恭喜陆主治,给科室争光了。”
连续刷了二十多条消息,周国平的头像始终没亮过。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陆远洲的预期。下午四点,护理部的人在茶水间问张明辉“听说你们科那个年轻医生发了个很厉害的文章?”。五点,研究生群里有人截了科室群的聊天记录在传。六点,门诊收费处的大姐跟保安闲聊:“肝胆外科那个小伙子又整了个大新闻。”
科研处下午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确认《放射学》的分区和影响因子,说要纳入本年度科研成果统计上报省厅。接电话的是办公室的小护士,她挂完电话回头冲同事说了句“科研处都打电话来了”,语气里全是与有荣焉。
陆远洲本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应。下午正常出了门诊,看了三个复诊的病人,又给一个新转来的胆管结石患者写了入院记录。
傍晚六点半,他路过科室办公区往电梯走。周国平的办公室门关着,灯是灭的。
陆远洲目光扫过去没停留,脚步也没慢。
周国平那会儿人已经走了。
他是下午三点看到科室群消息的。当时正在改一份省级课题的中期总结。看完刘恒那条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放射学》。12。1。
他手里攥着的最好一篇,影响因子3。8,二区末尾。花了两年时间磨出来的,投了三次才中。当时还觉得挺得意。
现在看看,人家规培阶段起步,主治第一年就把放射学顶刊拿下了。而且那篇文章的核心创意影像组学预测模型整个概念最初还是从他打算窃取的那份课题框架里长出来的。
周国平关掉手机,打开电脑看了看自己在研的两个省级课题。数据采集了一半,分析还没动。就算明天全力推进,结题的时候最多也就够发个三四分的杂志。
他关了电脑,关了灯,拎着包走了。
走廊里碰见刘恒,刘恒正跟普外二区的人聊得眉飞色舞,见他出来,话题立刻拐了个弯,改聊食堂饭菜了。
周国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谁都没搭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金属门板上看见自己的脸。四十七岁,鬓角已经有白发了。
副高评审如果同场,他没有任何胜算。他清楚得很。
当天晚上八点,七楼工作间。
陆远洲把打印好的接收函放进文件夹,顺手在白板上找到“《放射学》修回”那行字,拿绿色马克笔把黄色状态涂掉,画了个勾。
白板上绿勾又多了一个。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校样pdf开始逐页核对。图片分辨率、表格数据、参考文献格式,一处处过。做到第七页的时候,沈一鸣发来消息:“图3的图例字号跟正文不统一,我标了批注。”
“收到,明天一起改。”
九点半,手机又震了。何老的短信。
“推荐信没问题,周末前寄出。”
陆远洲正要回复感谢,发现消息后面还跟了一句。
“另外听说你那边有人对这次评审不太安分,注意。”
陆远洲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何老的消息来源向来可靠。老爷子在学术圈几十年,耳目遍布各省卫生系统。他说“有人不安分”,那就是确有其事。
陆远洲回了句:“多谢何老提醒,我会留意。”
发完消息,他关掉手机屏幕,重新看向面前的校样文件。
不安分。
他倒不怕谁搞事。材料摆在那儿,硬件无懈可击,评委那边有孙德志和李志恒双重把关。但前世的教训告诉他,越是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越容易被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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