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过了长江大桥,窗外的水面在阳光下白晃晃的。
林小禾靠在座位上,手里攥着议程册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
“301的,瑞金的,华西的……”
他翻到青年论坛特邀报告那一栏,手指在陆远洲名字旁边的单位上停了一下。
“省人民医院。”
跟前后那些名字相比,这四个字显得格外朴素。
“看什么呢。”陆远洲从对面递了瓶水过来。
“看你的邻居们。”林小禾把议程册翻过来给他看,“排你前面那个是301肝胆中心的副主任,后面那个是瑞金肿瘤外科的博导。你夹在中间,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未成年人。”
“你要是再说两句,今晚住大厅。”
林小禾识趣地闭了嘴,把议程册塞回包里。
下午三点到沪市,出站打车直奔酒店。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陆远洲拿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参会胸牌、议程册纸质版和一张贵宾通道卡。
胸牌上印着他的名字和单位,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特邀报告人。”
林小禾也有一张,上面写的是“技术支持团队”。
“技术支持团队。”他把胸牌挂在脖子上,对着电梯镜子照了照,“听着像修电脑的。”
“你本来就是修电脑的。”
“我是搞模型的!”
放完行李没休息,两人直接去了会场。
青年论坛的场地在会议中心三楼,能坐三百人。
但陆远洲的报告被挪到了一楼的主会场。
他站在主会场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阶梯式座位,从前到后分五个区。最后一排的顶部挂着两块超大投影屏,前台讲台上摆着三支话筒和一台激光翻页器。
场地能容纳四百人。
林小禾跟在后面,声音明显小了。
“这地方比咱们医院的学术报告厅大三倍。”
“你先上去把投影试一下。”
林小禾从包里掏出u盘,上了讲台插进电脑。ppt打开后,投影屏上的色彩跟笔记本有色差偏冷,蓝色调太重,热力图那页的红橙色对比度下降了。
“调两张图。暖色系的饱和度拉高15%。”
林小禾蹲在地上接投影线,一边调一边嘀咕:“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让我带正装了。这地方穿t恤进来会被保安请出去。”
“你那件白衬衫熨了没有?”
“……回去熨。”
试完设备出来,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性,四十出头,短发,胸牌上写着“何老秘书
王莉”。
“陆主治?何老在贵宾休息室等您。”
两人跟着她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不大的休息室。
何老坐在沙发上喝茶,面前茶几上摆着半套紫砂壶。见了陆远洲,老爷子微点头。
“到了。好。”
“何老身体好。”
寒暄不超过三句话。何老放下茶杯,直奔正题。
“明天下午你报告完,晚上茶歇我带你见几个人。”
陆远洲坐直了。
“其中一个,钟伟。中山医院肝外科,同时兼着《hepatology》的编委。”何老的语速不紧不慢,“此人学术洁癖极重,审稿以严出名,说话从来不给面子。但心底惜才。”
陆远洲点头。这个名字他知道前世也打过交道,不过那时候是十五年后的事了。
“你之前那篇超声造影论文他看过,在编委群里提了两句。”
“他说了什么?”
何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
“他说:“数据扎实,但讨论部分太保守”。”
陆远洲没接话。
“所以明天你的报告别保守。”何老看着他,“你有什么数据就亮什么数据,有什么结论就下什么结论。钟伟最烦年轻人明明做出了好东西,讲的时候畏畏缩缩。”
“明白了。”
从休息室出来,走廊里的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