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教授,这不合适吧?”他斟酌着开口,“他是外院来轮转的,没经过咱们科的系统培训。直接上台,万一出点问题,责任算谁的?再说了,科里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方耀明摆手,“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能力说话。他昨天在台上帮了我一把,你也看见了。”
贺云松嘴唇动了动,没能再说出反对的话。
“行了,别的不多说。”方耀明拿起桌上一叠病历,塞到贺云松手里,“他的病例分配,你负责。挑几个合适的给他练手。”
这一下,贺云松憋得脸都红了。让他去给一个外院规培分病例,等于变相承认对方跟自己平级。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出了办公室,贺云松没走远,在走廊拐角站住了。
陆远洲跟出来的时候,正撞见他抱着那叠病历回头看自己,眼神很不友好。
“陆医生。”贺云松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方教授看重你,我这个当师兄的自然要成全。”
他把手里几份最厚的病历抽出来,往陆远洲怀里一塞。
“这几个,是咱们科压箱底的硬骨头。反复发作的、多次手术的、影像乱七八糟的,专家会诊都开过两轮,没啃下来。”
“既然方教授说你能力强,这些就交给你了。”
陆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足有三四指厚。
贺云松等的就是他推辞。外院规培,入科两天,接这种全院束手无策的病例,接不下来当众出丑,接下来又不可能横竖都是死。
“行。”陆远洲抱着病历点头,“谢谢师兄照顾。”
贺云松愣了一下。他料到对方会推,没料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可想好了。”他冷笑,“这几个病人,连方教授都头疼。别到时候搞砸了,说我给你穿小鞋。”
“不会。”陆远洲已经翻开了最上面那份。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份三十二岁男性的病历。五年之内三次因为胆管炎住院,做过胆总管探查取石,术后症状反反复复,取了又犯,犯了又取。本院前后收治两次,都按结石处理,出院没多久又回来了。
影像资料厚一摞,b超、ct、磁共振,看得人眼花。会诊记录里,几位专家的意见五花八门,有说残余结石的,有说吻合口狭窄的,还有怀疑硬化性胆管炎的。
众说纷纭,就是没个准话。
陆远洲的手指在那份病历上顿了顿。
这个病,他前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一个反复发作、怎么取石都断不了根的年轻患者,问题往往不在结石本身。真正的病根藏在更深的地方藏在一个所有人都容易忽略的解剖异常里。
他抬起头。贺云松还站在旁边,等着看他打退堂鼓。
“师兄,”陆远洲把那份病历举了举,“这个反复胆管炎的患者,现在还在院吗?”
“怎么,被吓着了?”
“没有。”陆远洲盯着那份病历,自信地一笑,“我对这个挺感兴趣。”
贺云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