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课题组例会。

陆远洲汇报完最新的数据分析进展后，合上笔记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李主任，十一月省外科年会的投稿窗口下周截止。我们这批超声造影的阶段性数据是不是可以先投一个口头报告？在正式论文发表之前，先在学术会议上公开宣读一下，也算确认了优先权。”

李志恒正在翻材料，抬头想了想：“可以，你写个摘要我看看。”

周国平坐在对面，翻材料的手顿了一下。

陆远洲没有看他，但余光里能感觉到那人神色微变。

道理很简单一旦课题组在省级学术会议上公开宣读了这组数据和结论，那就等于当着全省同行的面宣告了优先权。附属二院那边就算拿到了数据，也没法再用了。用了就是学术剽窃，全省都看着呢。

散会。

周国平没有立刻走，留下来跟李志恒关起门聊了十五分钟。

陆远洲在走廊里等着把示教室的钥匙还给护士站。门开的时候，周国平出来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

周国平的表情倒是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走过陆远洲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大约半秒，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当天下午四点多，方启明来找陆远洲还一本参考书。

“对了，跟你说个事。”方启明把书放在桌上，“刚才我经过周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他在打电话，好像是跟附属二院那边的人说‘合作暂缓，时机不对’。”

陆远洲“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某一页，用笔划掉了一行字。

方启明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页上写着好几行小字，大部分已经被划掉了。

他看不太懂写的什么，只觉得这名规培生的行事条理让人后背发凉。

“你早就料到了？”方启明问。

“没有，瞎猜的。”陆远洲把笔记本合上，笑了笑。

方启明看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这人，心眼比我见过的所有副高加起来都多。”

“方哥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吧。”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陆远洲打开邮箱，编辑部回复了审稿意见已发出，预计一周内返回修改意见。

一切在正轨上。

周国平那边暂时消停了。但陆远洲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这人前世能从副主任爬到学科带头人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一根筋。被堵了一条路，他一定会找另一条。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还有一件更实际的事抽屉里刚塞进来的规培办通知。

陆远洲拿出来看了一遍。

“关于2003年度规培生年终考核的补充通知：经院学术委员会研究决定，本年度考核新增操作技能项目腹腔镜模拟器手术操作。具体考核细则另行通知。”

腹腔镜。

陆远洲把通知折好放回去，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前世他做了大半辈子开放手术，腹腔镜是三十五岁以后才开始系统学习的。这具二十六岁的身体虽然灵活，但腹腔镜操作和开放手术完全是两套体系器械的杠杆效应、二维屏幕下的空间感知、反向运动的适应，全都得重新练。

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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