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规培办组织了考核前的集中培训。

技能中心在住院部负一楼，三十多个规培挤在一起，按科室分了六组。肝胆外科这组算上陆远洲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是消化外科借调过来的，平时没什么交集。

刘恒没被分到同一组，但他也来了以“旁听学习”的名义混进来的，实际上就是来看热闹。

一进门就凑到陆远洲旁边，冲对面努了努嘴。

“看见没，最里面那个高个子。”

陆远洲顺着看过去一米八几的年轻男人，长相端正，头发打了发胶，白大褂的袖口折了两道，露出一块不便宜的手表。进门不到三分钟，已经有四五个人围着他说话了。

“谁？”

“孙浩天。骨科规培，副院长孙德志的儿子。京城医科大毕业的，去年考核全院第一。”刘恒压低声音，“这人别的不说，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纯靠爹的那种。”

陆远洲点了点头，没多问。

上午的培训内容是理论串讲，各科轮转要点回顾。讲课的老师念稿子念得大家直犯困，只有前排几个人在记笔记。

中午休息时间，陆远洲坐在角落里翻一本腹腔镜操作手册。

一杯纸杯装的速溶咖啡递到了他面前。

陆远洲抬头孙浩天站在旁边，笑着坐下来。

“你就是肝胆的陆远洲？”

“是。”

“最近名气大，整个规培圈子都在传你的事。发了sci，还上了hpd的一助？”孙浩天语速不快，一边说一边拧开自己那瓶矿泉水。

“运气好。”

孙浩天喝了口水，笑容不变：“运气好一次是运气，次次运气好那就是命好了。”

他把瓶盖拧回去，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不过考核跟临床不一样。去年理论我九十三，操作满分。今年加了腹腔镜，正好也是我擅长的方向。”

陆远洲合上手册看着他，没有接话。

孙浩天又笑了一下：“有你在，今年考核倒是有点意思了。”

说完拍了拍陆远洲的肩膀，起身走了。

刘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屁股坐到孙浩天刚坐过的位置。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打招呼。”

“打招呼？那笑得跟商务谈判似的，谁信。”刘恒撇嘴，“这人就这样，表面客客气气的，骨子里好胜得很。去年考核第一之后在规培群里发了张成绩单截图，说什么感谢各位同期的陪伴你品品这话。”

陆远洲笑了笑。年轻人争强好胜很正常。前世他二十六岁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佛系的性格，只不过没有孙浩天这么张扬。

下午是模拟操作环节。

带教老师让各组轮流展示基础缝合。猪皮模型摆了六台，每人缝一条十厘米的切口，计时加评分。

孙浩天第一个上。

不得不说，这人手活确实漂亮。器械结打得又快又稳，收线力度均匀，十针缝完用时四分十二秒。旁边几个规培拿出手机拍了照，有人当场发了朋友圈“孙哥真牛”。

孙浩天走下来的时候，朝陆远洲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轮到陆远洲的时候，他没用常规的间断缝合，而是直接上了一种改良的连续锁边法。

进针角度比标准教科书写的偏了五度，收线时手腕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旋转动作这个细节让缝合口的张力分布更加均匀，愈合后瘢痕会比普通缝法小一半。

带教老师原本在旁边跟另一组的人说话，余光扫到他这边，话说到一半停了。

走过来，低头盯着那条缝合线看了好几秒。

“你这个……是哪里学的？”

“自己琢磨的，试了几种方法觉得这个效果好。”

带教又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不错”，转身去看下一组了。但他忘了叫下一个人上台，导致整个流程卡了将近半分钟。

孙浩天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笑容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浅了不少。

傍晚五点半，培训结束，几个规培约着去食堂。

陆远洲本来不想去，但刘恒硬拽着他胳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