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恒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

“后壁你来缝。”

手术室里突然安静了。

连监护仪的滴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张明辉抬头。小周抬头。连老孙都从屏幕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看。

国内第一台肝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主刀让规培生接手缝合。

这事传出去，要么是佳话，要么是事故。

陆远洲没有犹豫，也没有客气。他伸出右手，接过持针器。

“换5-0

prolene线，小圆针。”

小周利索地递上来。

第一针。

进针，穿过肠壁全层，出针，再穿过胆管壁黏膜层，拉线，收紧。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第二针。间距两毫米，跟李志恒前面缝的三针完美衔接。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张明辉在对面盯着看，屏住了呼吸。他默数着，一针，两针……到第七针的时候，陆远洲的手一次都没停过。没有调整，没有犹豫，没有返工。

像是已经缝过一千次。

最后一针收线，剪断。

陆远洲抬起头，自然地退回一助的位置，把持针器递还给李志恒。

“前壁您来。”

语气平淡，像是刚才那七针只是帮忙递了个东西。

李志恒接过持针器，低头看了一眼那排缝合针距均匀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黏膜对黏膜的对合严丝合缝。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缝前壁。

剩下的步骤按部就班。放引流管，冲洗腹腔，清点纱布器械，逐层关腹。

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的时候，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五点五十分。

全程九小时四十分钟。出血九百毫升。

“手术结束。”李志恒把持针器放回器械台上。

老孙在那头长出一口气，把麻醉记录合上：“送icu吧，各指标稳定。”

赵秀兰被推出手术室。

更衣间里，三个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李志恒脱手术衣的动作很慢，胳膊明显发僵。张明辉直接瘫在了椅子上，两条腿伸得笔直。

“九个半小时……”张明辉盯着天花板，声音发飘，“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站这么久了。”

陆远洲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李志恒换好便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只是伸手在陆远洲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度比平时重了不少。

然后推门出去了。

张明辉歪着头看陆远洲：“你知道他那一拍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你小子，行。’”

陆远洲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术衣扔进回收桶。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的。下午六点，天还亮着。

走廊尽头，手术排程公告栏旁边，站着一个人。

周国平。

他背着手，侧身看着公告栏上今天的手术记录，表情看不太清楚。

陆远洲从他身旁走过，两人没有对视。

但陆远洲注意到，周国平攥着公告栏边框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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