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俞有河被送回来,偏偏依旧没死,还是吊着一口气的模样,俞老头失望透顶。
夜里,他和宋老太关灯在被窝里商量着,要不真的分家算了。
宋老太也是这样想着,只是……
“他爹,关键是按那张分家字据把东西分给老二,那不是全部家当都分给老二了吗?”
“不止全部家当,说不定到时候还要给他打张欠条。”
“嘶……”
被她这样一说,俞老头又犹豫了,紧接着摇头。
“不行,这个分法,回头咱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他推了推宋老太,“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宋老太虽然不识字,但是管账管了这么多年,家里的钱财进进出出她心里有数。
“还有512块3毛6分,还有两张布票和糖票。”
俞老头算着账,心痛不已。
“也就是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老二治病花去了137块6毛6分?”
他自个儿算出这笔账,觉得跳了几十年的心好像有点不跳了。
这钱要是花在吃喝上,足够一大家子吃好喝好。
偏偏花在俞有河这个死病鬼身上,活脱脱一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
这样下去,往后还不知道要往这无底洞里砸多少钱呢。
家里就是有金矿银矿也不够这样造的啊!
他努力平缓着心情,“再等等看,万一老二过几天就死了呢?”
宋老太觉得这老头魔怔了。
那小子他们都盼着他死多少年了,可是偏偏命硬挺到了现在。
看着好像只剩下一口气,谁知道到底还剩下几口,像是属王八的,怎么都死不成。
她觉得,那小子看似脆弱,没准儿活到七老八十。
到时候他们这俩老骨头,早就入土为安了,还死在他前头。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她不说。
一来怕气着老头子,二来老头子做的决定,她压根做不了主,懒得说。
于是,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老头子,福安前些日子不是说想进城找份工作吗?”
“老四托人带话,说是找到一个临时工的岗位,在当厂里的搬货工。干久了,说不定能转正成正式工。”
俞老头先是一喜,正要夸俞小森能干,又听见宋老太说:
“不过,现在城里的工作少,他说这份工作得花钱走关系,至少得三四百块钱……”
一听要这么多钱,俞老头的眉头顿时打成了死结。
下意识想抽烟,可是水烟筒不在房里,又默默收回手,放在在床边一点一点。
宋老太不说话,由着他慢慢想。
半晌,就在宋老太即将睡着的时候,才听到俞老头的声音悠悠传来。
“不急,再看看吧。”
这只是一份临时工而已。
说是有可能转正,那不是还有可能不能转正,一直都是临时工吗?
回头钱出了,工作去干了,干着干着厂里说不要了,那钱不打水漂了吗?
家里一共就这点钱,攒了那么多年,不能全花在这上面。
而且,想起俞小森这些年的表现,俞老头惆怅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