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兮不说话了。
保育岛的孩子们是怎么过年的?
衣家年年热闹,灯笼、年夜饭、守岁样样齐全,年味满满。
那种地方有没有这些讲究?
她没问过,黎时雨也没提过。
倒是黎时雨刚来衣家的第一年,大年三十那天拉着他回自己房间吃东西,他站在门口半天也不肯进来。
后来她强拉硬拽的,黎时雨才妥协,却也没怎么动筷子,一句话不说的陪着她守到十二点。
衣兮把手里的礼物盒搁到茶几上,坐直了些。“应淮。”
应淮看过来。
“明天除夕守岁,你跟我一起吧。”
女孩软糯的声线落进客厅,温温软软的,压过了窗外零星的风声。
沙发上的衣兮抬着下巴,眼底褪去了刚才对着手机的狡黠笑意,透着一片纯粹的温和。
应淮身形微滞,习惯性散漫垂着的肩线绷紧了一瞬,愣了好几秒。
过年对他来说从来就只是普通的一天,没有守岁的说法,熬到天亮就算过完了年。
客厅里暖烘烘的,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外头院子里新挂的那几盏灯笼的光透进来,在雾上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红。
“不用。”应淮很快收回怔忪,恢复了往日的随意,“我自己待着就行。”
黎时雨从前也是这样,拘谨、疏离,把自己隔绝在所有人的热闹之外。她不想身边的人再孤零零熬过一个年。
“我们在房间里守岁,不用跟我爸还有哥哥一起。”衣兮解释着,“我跟黎时雨每年都是这么过的。”
暖光把她整个人照得软乎乎的,一副认真替人操心的样子。
应淮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往她这边凑近了一点:“你要是真这么心疼我,不如让我回保育岛。”
这地方他从来的第一天就不适应,只想回去。
应淮偏开头,视线落到窗外那层薄雾上,那个方向,是保育岛。
在岛上的时候,每一天都活的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琢磨自己在这个宅子里算什么。
他从小就是在那套规矩里长大的。别人觉得苦,他觉得踏实。
况且,他能住进衣家,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那会儿衣兮正跟黎时雨闹脾气。
她需要一个替代品,一个能让黎时雨难受的人,不是真正需要他。
他就像是一块碰巧出现的石头,正好闯进她的视线里,顺手就被拿走了。
现在衣兮和黎时雨的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他这块石头该搬到哪儿去,谁也没认真想过。
他不是衣家的人,更不是衣兮的什么人。
这里的每一盏灯、每一张椅子、每一个从这里进出的人,都跟他没有关系,还不如回岛上去。
岛上虽然条件不好,可至少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是谁。
应淮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到衣兮脸上,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子,可话比刚才认真了些:“大小姐,年后让你哥给我批条子吧。”
衣兮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听过应淮用这种语气说话。
平日里他吊儿郎当,爱顶嘴、爱敷衍,天大的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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