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随行把整条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宋家那边几个想上前的人,都被挡在了外圈,进退不得。
宋父脸色难看得吓人,嘴唇抖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开口。
黎时雨那句话从话筒里传出来,在衣兮耳朵里反复响。
“江赴逆”“官宣归位”“认领我的未婚妻”。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反而糊涂了。
她认识的那个黎时雨,站在她身后十年,低头喊她大小姐。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江赴逆,把整个江港踩在脚底下,张口就要把她的订婚宴掀了。
衣兮脑袋阵阵发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裹住了她。
耳边所有的争吵、死寂、宾客的呼吸声全都模糊了,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有无数只蜂虫堵在耳道里,吵得她什么都听不清。
江赴逆。
这个陌生又震慑全场的名字,一下下砸在她的太阳穴上,疼得她几欲站不稳。
她怎么也想不通。
怎么会是他?
那个跟在她身后十年、沉默寡、永远温顺听话、事事都顺着她的黎时雨,怎么会是销声匿迹二十年、搅动整个江港风云的江家遗孙?
她印象里的黎时雨,永远落在她身后,很安静,只围着她转。
他没有滔天权势,没有这般冷戾偏执,更没有一压垮全场的恐怖气场。
但此刻,所有人的敬畏和忌惮、衣泽许的恐惧、宋家的退让,全都在告诉她:
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是简简单单跟着她长大的黎时雨。
他是江赴逆。
是蛰伏二十年、归来即翻局的江家少爷。
过去十年的温顺是假的,贴身陪伴是藏拙,默默无闻是隐忍。
只有此刻眼底的寒凉、掠夺、势在必得,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半年的空白,原来不是分开,是他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心口又闷又疼,呼吸发颤。
她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荒唐。
荒唐他们十年相伴,她从来没有看懂过他半分。
荒唐她以为的普通离别,背后藏着整整二十年的恩怨浮沉。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了衣兮。
她手脚发软,眼底蓄满了慌乱无措的湿意。
周遭是死寂的人群,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是黎时雨陌生冰冷的眉眼。
所有人都在对峙、在忌惮、在权衡,唯独她像被孤立在这场巨大的风波中央,无助得发抖。
她抬起视线,慌乱又急切地在满场宾客里快速扫视、搜索。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一排排看过去,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或熟悉的脸,唯独找不到那个本该护着她的身影。
衣赐不在。
应淮也不在。
怎么都不在?
她心里乱得彻底,鼻尖一酸,恐惧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是不是衣赐的缺席,根本不是临时出任务,是早就被牵制了?
他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衣兮浑身冰凉,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没有人护她。
没有人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