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朝衣兮逼近,她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脑子只剩嘈杂的嗡鸣。
一半是认出他的震动,一半是那张脸带来的陌生感。
宋景恒先动了,他往前半步,挡在衣兮侧前方:“黎先生,今天是私人宴会。如果你是来道贺的,请按礼数来。如果不是,请出去。”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日日跟在衣兮身后碍眼的护卫,怎么就成了江家失踪多年的少爷。
黎时雨压根没把宋景恒放在眼里,也不屑于接他的话。
视线在衣兮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旁边衣泽许那边。
衣泽许脸色早已灰白,语尽数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衣先生。”黎时雨的声音不高,却透过台上还没关的话筒传了出去,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半年不见,您气色不错。”
他的声音幽幽沉沉的,衣泽许根本接不上话,只是后背瞬间浸透了冷汗。
这句看似客气的问候,半点温度都没有,字字都裹着压人的冷意,像秋后算账的开场白。
全场宾客彻底懵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哪里是什么初次见面的陌生大人物,他和衣家、和衣泽许,分明早就认识。
宋景恒眉心狠狠拧紧,挡在衣兮身前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护得更紧了。
衣兮整个人都是木的。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黎时雨那张冷绝的脸,心脏一阵一阵发空、发紧。
眼前的这个黎时雨,冷漠、疏离、深不可测,眼神里没有一丝旧情,只剩俯瞰众生的淡漠。
“我今天来,只做一件事。”黎时雨再次开口,视线紧盯着衣兮,“把我惦记的人,带走。”
台下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问“他谁啊”,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有人已经认出来了,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去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江家。
江慎。
失踪的孙子。
这几个词一传开,宴会厅像被投了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衣泽许终于开口,语气不太客气:“你什么意思。”
他到底在江港做了几十年的家主,被人当面下过脸,可没被人这么下过。
宋父在旁边低声跟宋景恒说了句什么,他没动,手还护在衣兮身前。
站在下方的孟旬眼睫骤然一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在他眼里,没有人可以这样对自家少爷说话。
他偏了偏头,朝身后那两名黑衣随行递了个眼神。
那两人上前半步,手已经抬到腰间。
在这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谁都能看得见马上要起的冲突。
黎时雨抬了一下手。
就一下。
手在半空里停了半秒,孟旬身后的黑衣男人们立刻退回去。
孟旬把那份不痛快收回眼底,台下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悄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