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半路,衣兮已经开始犯困。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索性歪过去,靠在了车门和座椅之间的夹角里。
黎时雨在红灯时转头看她,见她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慢慢变得轻浅,便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衣兮往暖处缩了缩,脸埋进外套领口里。
她梦半醒间,鼻尖先捕捉到气味。
是他的味道。
意识昏沉沉的,脑子转得很慢。
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是黎时雨的外套。
黎时雨收回目光,把车速放慢了些。
车窗外的街景像被拉长的光带,一盏盏从她沉静的睡颜边滑过去。
偶尔在转弯时,黎时雨就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睡得安稳,再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车驶入衣宅时,夜已经很深了。
庭院里只亮着几盏地灯,车头的光扫过银杏树和已经停了的喷泉,在主宅门廊前停稳。
副驾驶的人半张脸都埋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一点被热气烘得微微泛红的鼻尖。
黎时雨坐在驾驶位里,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车里暖融融的,安静得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和窗外风过树梢的细响。
男人眼底那层柔和的暖意忽然一点点沉了下去,冷意从极深的地方慢慢漫上来。
眼神透过衣兮,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夜色浓得化不开。
主宅门前的灯把车道照得雪亮,却照不进车内那一片沉得窒人的寂静。
黎时雨闭上眼睛,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与克制。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低声叫她。
“大小姐,到了。”
衣兮迷蒙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只软软地“嗯”了一声,由着他把自己从车里抱出来。
衣兮彻底没什么力气,软软靠在他怀里,眼皮半耷拉着,睡意浓重。
整座衣宅安安静静的,下人早就回侧栋了,四下没有一点声响。
黎时雨抱着她走上台阶,熟门熟路穿过玄关,避开所有亮灯的区域,只借着走廊微弱的夜灯,一步步往她的房间走。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云,呼吸温温地扑在他颈边。
进了房间,黎时雨轻轻把门带上,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进被子里。
衣兮一沾到床就自动蜷起来,往枕头里缩了缩。
黎时雨替她把被子盖好,又把被角仔细掖到她肩下。
月光从半掩的窗帘外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她脸上,把眉眼映得极淡。
黎时雨慢慢蹲下身,半跪在床前,视线从她的额头一路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附在枕边的手上,在月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他伸出手,极轻地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晚安,大小姐。”
黎时雨起身,按下窗帘地遥控器,最后那一点缝隙也严严实实的合拢。
他转身要走,衣兮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黎时雨没听清。
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已经又睡过去了,只从被子里伸出一小截手指,搭在床沿外。
黎时雨看着她那只手,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终还是走了回来,把那截露出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将被角拉高一点,遮住她微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