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明明就是不肯让她碰。

衣兮火气上来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冷着脸不说话。

他也安静，像块甩不掉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到家之后她终于憋不住了，站在主宅门口指着侧栋方向，学着她爸平日训人的架势，冷冷甩出一句：“明天不用跟我了，看见你就烦。”

黎时雨站在车边，听完这句话好半天没动。

“是。”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衣兮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低眉顺眼的样子。

半夜没忍住，掀开窗帘偷偷往侧栋看了一眼，想看看他的房间亮没亮灯，结果那道窗帘后头一片漆黑。

第二天早上，衣兮出门上学，车边站着的只有司机，黎时雨连人影都没有。

她坐进后座，扫了眼空荡荡的副驾驶位，心里掠过一丝古怪的烦躁。

不跟就不跟，谁稀罕。

到了学校，她照常上课、练功、和同学说笑。

一整天下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放学时下起了雨。

车经过校门拐角时，她不知怎么地，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学校侧门外的榕树下，站着一个极熟悉的身影。

黎时雨就站在那儿，没打伞。

雨已经把他浇透了，黑色制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

他的目光穿过雨帘落在她的车上。

对上她回头的那一眼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看过来，随即迅速往树后躲了半步。

从那天衣兮就知道，黎时雨是个赶也赶不走的人。

他听话，听的是表面的规矩，却从来不听她想要推开他的指令。

她下令不许他跟，他就老老实实不露面、不靠近，不给她半点发作的理由。

可他会躲在最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守着她，寸步不离，风雨无阻。

那一刻看着雨里浑身湿透的少年，衣兮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守着自己的本分，怕冒犯她。

那一瞬间，衣兮彻底软了心。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用过“不许跟着我”这一招。

她再也不敢了。

她摸清了黎时雨的性子，他偏执、隐忍、认死理，骨子里带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后来生他气的时候，她最多就是冷着脸，不跟他说话，不看他，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再也没有狠下心，说过一句赶他走、不让他陪的话。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直到今晚。

她又亲手把这道伤疤撕开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感觉，可刚才站在楼梯拐角回头看他那一眼，和十三岁那年从后车窗里看见他站在榕树下淋雨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只是这次罚的比那年更狠，连主宅都不许让他来了。

可她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

黎时雨这个人，骨子里就刻着“抗命”两个字。

他的服从永远只在表面上，内里那套早就被他自己那点偏执改得面目全非。

不让他靠近她，他才不肯呢。

衣兮早就知道他不会听，却还是选了这一招。

因为别的招数对他真的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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