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清浅,一夜过去。
走出主宅大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衣兮下了台阶,车已经停在门廊外,司机站在后座车门前等着,见她来了,微微躬身拉开后门。
衣兮没立刻上车,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转头看向庭院外的远处。
主宅车道尽头的银杏树旁,一个人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黎时雨今天没有穿制服,只套了件黑色的连帽衫,配黑色长裤。
他站得很远,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树后还站了个人。
两人的视线穿过数十米的距离,在清早薄薄的雾气中撞上。
他条件反射般往树干后侧了侧,想躲。
可衣兮已经看到他了。
她站在车门边,晨风把她的长发和裙摆轻轻撩起。
衣兮隔着这段遥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之后,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车门被司机轻轻合上。
她靠在后座真皮座椅里,目视前方,没有往窗外再偏一下。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车道驶出大门。
转弯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银杏树旁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
黎时雨还站在原地不肯走,像一截被晨雾吞到一半的树影。
衣兮把后脑勺抵在靠枕上。
不看。
不心软。
不回头。
这几个字她默了一路。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在学校门口停下。
衣兮从车上下来,太阳高升,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往里走。
刚站稳,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门从旁边炸过来。
“兮兮!这边!”
钟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靠在校门外的石柱子旁边啃着一杯豆浆。
看见她下车,先是兴冲冲地招手,紧接着动作一顿,视线往她身后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衣兮走过去,还没开口,钟潆已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今天居然不是让黎时雨送的?”
她认识衣兮那么久,黎时雨从来都是风雨无阻的接送,从来没有缺过一天,今天居然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今天没来。”衣兮说了一句,径自往校门里走。
钟潆追上来,眼睛瞪得溜圆:“没来?什么情况?他生病了?还是你的木头哥哥又派他去做什么事了?不对啊,什么事能让他不送你上学?”
“我让他别跟的。”衣兮嘟囔了一句。
钟潆差点把豆浆吸管咬断了。
她跟衣兮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姑娘对黎时雨的态度她从头看到尾。
对他,那可是相当纵容的,今天居然连接送都取消了,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矛盾。
“你俩吵架了?”钟潆压着嗓子,脸上的八卦和担忧各占一半。
衣兮沉默了几秒。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吹到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