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在家吃早饭,大多时候天不亮就归队,今天居然会在家吃早饭。
衣兮觉得挺新奇的。
听见脚步声,衣赐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衣兮身上。
衣兮拉开椅子坐下,喊了声:“哥哥。”
“嗯,”衣赐应了一声:“吃饭。”
黎时雨安分的站在衣兮椅子侧后方,姿态恭谨,全程沉默。
在她家人面前,他永远收敛所有私人情绪,只剩标准的护卫姿态,滴水不漏。
家里氛围一向安静,没有多余闲谈。
衣赐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口德肠贝果,拿餐巾擦了擦嘴。
“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吧。”衣兮面不改色地撒谎。
衣赐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但没戳破。
“放学后不要在外逗留,最近外面不太平,”衣兮觉得他语气重的像在叮嘱他手底下的犯人,“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知道了。”衣兮低头切着盘中的吐司,敷衍应下。
也不怪衣赐谨慎,最近江港的局势确实不太平。
江港这个圈子的贵族不少。
衣家深耕顶层圈层与公共事务调度,靠话语权与人脉铺展根基,行事低调克制,很多规则都要在框架内游走。
可江家比衣家纸面体量还要庞大得多。
是实打实扎根几代的老牌资本豪门,产业遍布全城,触手伸进各行各业,在商圈、圈层里拥有极强的调度能力。
江家老爷子江慎,在江港跺一脚地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可现如今江慎躺在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怕是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江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闹到了台面上,几个旁支的叔伯辈为了争夺接班权,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而这还只是面上的乱子。
江慎心里最深的执念,是二十年前那桩旧事。
那年他的独子江述冕带着妻子和五岁的儿子外出,在绕城高速上遭遇连环追尾,江述冕夫妻当场死亡,小孙子却下落不明。
警方在事故现场找到了孩子的一只鞋,但人始终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慎不信孙子死了,这二十年来从没停止过寻找,动用了江家所有的资源,把江港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有结果。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变得更加偏执。
一边催着江家的人全力搜寻,一边通过各路人脉给局里施压,要求重启当年的案卷,调集更多警力去查。
衣赐所在的刑侦支队最近被这件事压得够呛,上面三天两头来问进展,卷宗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二十年前的案子,能找到的线索早就断了。
这还没完。
屋漏偏逢连夜雨,初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断添乱。
初家在江港的背景有些复杂,明面上做着正经生意,进出口贸易、物流园区、高端会所,体面得很。
但圈内人都知道,初家早些年发家靠的不是正经路子,某些买卖没少沾。
这些年虽然洗白了不少,但底子终究不干净,局里一直对他们有所关注,两边关系微妙,算不上针锋相对,但也绝不是井水不犯河水。
最近初家内部也在闹什么动静,衣赐前阵子办的一个案子里牵到了一点初家的边,两边打了几次交道,过程不太愉快。
所以衣赐最近天不亮就归队,今天能在家里吃顿早饭,已经是稀罕事。
这些事衣赐没提过一个字,他不会把家族圈层的隐性博弈说给衣兮听,只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安保叮嘱上,视线向后扫过一动不动的黎时雨。
“这段时间,大小姐外出全程由你贴身随行,一秒都不能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