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身边十年,她看着他从孤岛那把冰冷的利刃,变成只围着她转、听话又黏人的模样。
他事事周全她,事事顺从她,把所有温柔和软糯都只给她一人。
可她分不清。
他这样拼命讨好、步步靠近,到底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是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依附她、讨好她,才能安稳立足,好好活下去?
还是……在这十年朝夕相处里,他对她,也动了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她分不清他每一次的撒娇、执拗和贪恋,是暗刃对主子的忠诚依附,还是一个人对喜欢的人的情不自禁。
他太乖,又太贪。
乖是规矩本分,贪是逾矩私心。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把她绕得彻底看不透。
衣兮越想心头越闷,伸手去掰他环在腰上的手臂。
“松开,我还没换衣服。”
黎时雨终于没再得寸进尺,乖乖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又重新变回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衣兮径直走进衣帽间,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抬手摸了一下刚才被他蹭过的皮肤,有些发烫。
衣兮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拉开衣柜挑今天的衣服。
今晚舞蹈室有集体彩排,衣兮选了一身好脱换的。
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换好之后又挑了一双短靴。
推门出来的时候,黎时雨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又恭敬地走上前,单膝跪下来替她系鞋带。
他又变回了那个规矩本分的贴身保镖,跟刚才粘着她要抱抱的模样天差地别。
手指翻飞几下系好蝴蝶结,然后站起来,退到一旁。
“早饭备好了,今天大少爷在。”
语气平稳,表情自然。
衣兮懒得答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抬脚往门口走。
这个男人每次越了界、过了火,转头就能无缝切回忠诚下属的模式,让人连找他算账的由头都不好找。
你要是揪着不放,他立刻跪下认错,乖得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你要是翻篇不提,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下次找准机会再得寸进尺一点。
这套流程他玩得炉火纯青。
衣兮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被温水煮青蛙。
水温一点一点升高,她一点一点习惯他的得寸进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退无可退了。
可她偏偏狠不下心来换个人。
衣家的暗刃不止他一个,想要接替他位置的人能从老宅排到南湾码头。
只要她开一句口,明天就有人顶上来,梳头扎辫子系鞋带,这些活儿谁都能干。
但那些人不是黎时雨。
她每每想清这个问题,就很烦躁。
她不知道这种烦躁是因为看不透他,还是因为太在意他。
衣兮一步步下楼,心底那点被黎时雨搅出来的烦闷还没压干净。
客厅敞亮安静,宅邸侍女布置果盘,看到衣兮后低声问好,又继续垂眸工作。
每天都是如此,这群人像一群冰冷的ai,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
餐厅在不远处,暖黄的灯光落满长桌。
远远的,就看见餐桌旁坐了个人。
衣赐一身利落的白色制服,看着是要去上班的样子,眉眼带着常年办案沉淀的清冷锐利,正垂着眸安静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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