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这几日，她定然日日煎熬、夜夜难安。

惶恐、愧疚、自责、孤寂，定然缠了她整整三日。

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枯坐失神的墨清沅骤然回神。

她猛地抬眸，空洞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慌乱，随即涌上极致的激动与错愕。

是陛下。

数日不曾踏足长恒宫、对她冷漠疏离的帝王，今夜竟亲自来了。

一瞬间，连日积压的委屈惶恐、孤寂不安尽数翻涌上来，酸涩堵在心口，眼眶瞬间泛红。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不顾体虚乏力，连忙起身，步履轻颤地上前相迎，温顺地垂首躬身，声音轻柔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深深的愧疚。

不等白扬开口，她便主动俯身，诚恳致歉：“陛下。”

“前几日之事，是臣妾糊涂愚钝、思虑不周，是臣妾的过错。”

她嗓音轻轻颤抖，字字皆是真心悔过，不敢有半分敷衍：“臣妾知晓，国难当头、社稷为重，陛下身负天下万民，心系山河安危，一举一动皆是为大周、为苍生。臣妾不该囿于旧日私恩，不识大体、轻失，惹陛下动怒，更是糊涂到险些忤逆圣心、干预圣断。”

“臣妾身为陛下妻室、宫中皇后，本该事事以陛下为先，以江山社稷为重，与陛下同心同德、共守山河。可臣妾一时心软愚钝，失了本分、乱了立场，是臣妾罪孽，恳请陛下恕罪。”

连日的惶恐煎熬，早已磨平了她心底所有的委屈。

那日争执过后，她彻夜难眠，反复回想全程，幡然醒悟自己的过错。

她感念旧恩没错，可错在不分场合、不知分寸，错在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

她是大周皇帝的妻子，是帝王的枕边人，是与白扬并肩守江山的人，自始至终，她的立场只能是帝王，只能是社稷，绝不能为逆贼乱了本心、失了分寸。

更何况，白扬当年所受的背叛屈辱、满心伤痛，她尽数知晓。

她最该体谅他、宽慰他，却偏偏在他最伤痛的时刻，揭开他的旧疤，为伤他至深的人求情，何其愚钝，何其凉薄。

这些日子，她日日惶恐不安，最怕的便是帝王盛怒之下，厌弃了她，将她废黜、送出深宫。

她这一生，浮沉飘摇、身世飘零，年少孤苦无依，半生寄人篱下。

是白扬，将她从卑微泥沼之中拉出，给她尊荣、给她安稳、给她无人可欺的身份，是他挽救了她满目疮痍的人生，给了她此生所有的光亮与依靠。

深宫虽冷，帝王虽威，可却是她唯一的归宿，是她此生唯一的依托。

她早已彻底离不开他，半点也受不住他的疏离与厌弃。

哪怕从此收敛所有心性、放下所有私情，事事温顺恭谨、绝对服从，她也绝不敢再惹他半分不悦。

从今往后，他的决断便是天理，他的旨意便是本分，无论他做何抉择、如何处置逆贼，她尽数遵从、绝不置喙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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