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内烛火飘摇,寒夜风声穿廊而过,卷得殿内灯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龙纹暗影层层叠叠,沉肃压抑到了极致。
白扬立于山河舆图之前,指尖死死按着蜀州北上的要道,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戾与疲惫。
外有三万叛军裹挟羌人铁骑,破两道边关防线直逼京畿;内有吴王白恪私蓄甲士、暗藏祸心,潜伏皇城伺机发难,妄图内外夹击、挟君乱朝。
骨肉同枝,兄弟反目,桩桩件件,皆是扎在他心口的利刃。
他执掌新朝山河,稳压朝堂风雨,不惧万千敌寇、不惧宗室权谋,可唯独畏惧骨肉相残。
白荀是他一母同胞的嫡长兄,是幼时护他、疼他、伴他长大的亲兄长;白恪是朝夕共处的五弟,常年蛰伏朝堂、看似闲散无争,是他从未设防的亲人。
可偏偏,最亲的兄弟,给了他最致命的背叛。
殿内死寂沉沉,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凝重时刻,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极轻、却格外郑重的通传之声:“启禀陛下,康王殿下自南疆归京,于殿外求见。”
话音落下,白扬紧绷僵直的身躯骤然一震。
他猛地抬眼,眼底沉沉寒戾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久违的滚烫暖意。
康王白冉宜,他的一母同胞六弟。
自他登基称帝、稳定新朝社稷,分封诸王之后,白冉宜便奉旨远赴南疆藩地镇守边陲,整整一年有余,从未踏回皇城半步。
皇室兄弟数十,真正与他血脉至亲、自幼一同长大、无争无妒、真心亲厚的,唯有嫡长兄白荀,与六弟白冉宜。
昔日年少深宫,储位未定、诸王年幼,没有皇权倾轧、没有朝堂诡谲,大哥护着他们一众幼弟,他与白冉宜朝夕相伴、读书习武、嬉闹度日,是他冰冷孤寂的皇室童年里,唯一纯粹温暖的光景。
后来储位之争愈烈,诸王各怀心思、暗流汹涌,唯有白冉宜始终纯粹赤诚,不争不抢、事事护他。
也正因这份毫无杂质的兄弟情,白扬登基之后,力排众议分封其为康王,赐南疆千里沃土,掌边陲兵权,只求护他一世安稳富贵、远离朝堂纷争。
他本以为,六弟会安居南疆,一生安稳,再不会踏回这座风波不休的皇城。
未曾想,今夜皇城大乱、叛乱骤起,人人避之不及,唯独他这位远在南疆的亲弟,星夜兼程、孤身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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