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这份安宁来之不易,更明白帝王心意难测,眼前的安稳或许只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或许待她胎相稳固,或许待时局安稳,他依旧会兑现昔日承诺,放她孑然一身离开深宫。
可哪怕知晓美好短暂、终有别离,她依旧满心珍惜。
在这举目无亲、无根无依的深宫之中,这半月的安稳相守,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情。她不敢贪求长久,只求惜取当下,静静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故而这十余日里,墨清沅愈发温顺妥帖、体贴入微。
白日里她安安静静休养身子,从不踏出长恒宫半步,不结党、不探事、不妄,恪守本分,安分至极。
待到暮色入夜,白扬归来,她纵使身怀身孕、身子尚未完全复原,也依旧强撑着精神,起身亲力亲为侍奉。
宫人数次想上前代劳,皆被她温柔婉拒。她知自已身份卑微,无家世倚仗,无名分傍身,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满心恭顺与温柔,回报他此刻的庇护,不惹他半分烦忧。
白日帝王身居朝堂,杀伐决断、权衡朝野,一身冷肃疲惫。
每至夜晚归来,墨清沅便会亲手为他宽去朝服冠冕,动作轻柔细致,分寸恰到好处。随后亲自试好水温,备好暖热浴汤,驱散他一身朝堂风霜与疲惫。
二人相处始终相敬如宾,无炽热缠绵,无甜蜜语,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妥帖与安稳。
夜夜同床共枕,静谧相依,没有逾越规矩的亲昵,唯有无声的陪伴,温柔熨贴人心。
白扬夜夜栖身长恒宫,心境也在悄然发生着无人察觉的转变。
他少年登基,执掌偌大江山,终日与奏折权谋、朝堂纷争为伴,半生孤寂,冷暖自知。
深宫偌大,妃嫔空置,朝野人心叵测,从未有一人能如墨清沅这般,予他全然的安心与妥帖。
她温顺却不卑微谄媚,体贴却不刻意逢迎,安静却不冷漠疏离。
从不多问朝堂事,不揣测帝王心,不奢求荣宠名分,只是安安静静守在身侧,将他的起居饮食打理得妥妥当当,抚平他满身疲惫与戾气。
十余日朝夕相伴,点滴温情累积,悄然消融了他心底过往的尴尬、纠结与顾虑。
看着灯下女子温顺垂首、眉眼柔和的模样,看着她事事尽心、处处周全的模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白扬心底悄然生根发芽,缓缓蔓延开来。
或许,留她在身边,从来不是一时妥协,不是碍于皇嗣的无奈将就。
或许,这静默温柔的相守,是他孤寂帝王生涯里,最难得的安稳。
长恒宫内温情暗生,深宫岁月安然静谧,可皇宫之外,千里疆土之上,暗流早已汹涌翻涌,一场足以撼动朝局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入夜时分,长生殿御书房烛火通明,光影摇曳。
白扬端坐御案之前,指尖捏着一纸刚送达的密报,眸色沉沉,周身气息骤然冷肃凌厉,方才在长恒宫沾染的温柔暖意,尽数消散无踪。
这半月来,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负责暗中监视废太子、现蜀王白荀的暗夜探卫,每隔三日便会送来一次密报,今夜的讯息,却字字惊心,直触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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