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静心休养、药膳滋补、悉心调理之下，墨清沅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原本苍白憔悴的脸颊，渐渐透出几分温润血色，虚弱消散，眉眼舒展，不再是此前风一吹便会倾倒的孱弱模样，整个人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气息，胎相也渐渐稳固，安稳平和。

每一次探视，看着她日渐安稳的气色，看着她温顺安静、安分守已的模样，白扬心底的担忧便会消减几分，可心底的煎熬与纠结，却从未有半分消散，反而日积月累，愈发深重。

孩子必须留下，这是他坚定不移的决断。

这是他的第一个子嗣，是大周龙脉延续，是他孤寂帝王生涯里唯一的血脉牵绊，绝无舍弃的可能。

可墨清沅该如何安置？

这个问题，成了困住他心底最大的难题。

纳为嫔妃，名正顺？可她身份尴尬，替嫁罪身，出身卑微，一旦册封，必然掀起朝野轩然大波，官弹劾、宗室非议、朝野流，会将她推入万丈风波，也会让这桩荒唐往事公之于众，沦为天下笑柄。

悄然安置，无名无分，终生禁锢深宫？于她而，太过不公，太过残忍，辜负她十月怀胎、隐忍付出。

去母留子，绝情舍弃？心底的不忍与良知，让他始终无法下手，终究过不了自已那一关。

万般抉择，皆是两难。

他只能日复一日埋首于奏折政务之中，以无尽的繁忙麻痹自已，避开这场无解的纠葛，拖延着无从抉择的结局。

深宫岁月静静流淌，帝王心绪沉沉纠结，无人知晓，无人可解。

唯有那腹中悄然生长的小小血脉，悄然牵绊着两人的命运，将这场始于荒唐、困于深宫的纠葛，牢牢捆绑，再也无法拆分。

流光寂寂，深宫岁月无声辗转。转瞬之间，已是半月悠悠而过。

这十余日的光景，长恒宫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冷清萧瑟，日日暖意融融，安稳宁和。

自那日得知身孕、帝王收回离宫旨意后，墨清沅便安分守已居于殿中静心休养。谨遵太医医嘱，日日服用滋补药膳，作息规整，心绪渐稳。

加之殿内宫人伺候周到，衣食起居无一不精细妥帖，她孱弱亏损的身子，得以日渐恢复。

原本常年苍白羸弱的面容，慢慢养出了细腻温润的血色，褪去了濒病的憔悴枯黄。眉宇间萦绕不散的阴郁与惶恐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安然柔和的气韵。

身形虽依旧清瘦，却不再是风一吹便摇摇欲坠的虚浮模样，腹中初结的胎相，也在日日静养中愈发稳固，安稳无忧。

这半月来，朝堂政务再繁忙，白扬每晚处理完诸事，必会准时移步长恒宫。

他从不多冗杂话语，也从不刻意温存亲昵，每每入殿，或是静坐窗边阅几本闲书，或是默然端坐休憩，静谧陪伴在侧。

昔日那道悬在墨清沅心头、让她日夜惴惴不安的离宫旨意，他绝口不提，半句未提放行之事。

帝王沉默的纵容与相守，如一缕细碎微光，轻轻落进了墨清沅寒凉孤寂的心底，悄悄焐暖了她冰封许久的方寸天地。

她素来通透敏感，怎会察觉不到这细微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