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仁厚谦和,心怀悲悯,待人体贴,即便身负背叛屈辱,即便执掌生杀大权,依旧待她宽容体恤,未曾半分苛责。
无数个深夜,他沉睡于侧,眉眼褪去朝堂冷肃,褪去帝王威严,只剩少年人难得的平和安稳。
咫尺之距,呼吸相闻。
那份无人知晓的安稳、踏实与暖意,一点点在她心底扎根,悄然化作无声的依赖与牵绊。
她明知离别在即,明知这段短暂的相伴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却依旧忍不住沉沦,忍不住贪恋这转瞬即逝的温情。
心底的不舍与酸涩,日日累积,层层堆叠,堵在心口,挥之不去。
这日入夜,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白扬处理完一日政务,卸去朝服一身疲惫,缓步踏入长恒宫。
墨清沅如往常一般上前,指尖轻柔,细细为他褪去外层龙袍,动作温顺轻柔,眉眼温顺安静。
殿内灯影温柔,晚风轻缓,褪去了白日朝堂的紧绷肃穆,只剩一室安然温情。
白扬垂眸望着身前俯首低眉、身姿单薄纤细的女子,看着她日渐清瘦的侧脸,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的恻隐与温柔。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郑重,几分释然:“清沅。”
这是他第一次,褪去所有君臣礼制,褪去所有名分枷锁,唤她全名。
墨清沅动作微顿,心头轻颤,缓缓抬眸,澄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茫然,静静望他。
白扬望着她温顺无争的眉眼,缓缓出声,将早已想好的安排,一一告知:“你入宫至今,无大过错,一切身不由己,朕心知肚明。一月之期将至,风波已平,朝野安稳,你不必再困于深宫,不必再背负莫须有的罪责。”
“朕已为你备好退路。”
他语气平和,字字真切,妥帖周全:“出宫之后,朕予你金银细软、良田契书、贴身财物,足够你往后余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你可随意择一处山水安宁之地隐居,无人知晓你的过往,无人追责你的出身。”
“你亦可寻一户寻常良人,嫁人生子,柴米烟火,安稳度世,做一世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子,从此远离深宫纷争,远离朝堂是非。”
顿了顿,他眸色微沉,添了一句温柔的叮嘱,带着几分难以说的复杂心绪:“苏府变故滔天,苏定义气急攻心,缠绵病榻,半月卧床不起,药石难医,时日无多,垂暮堪堪。你若心中念及昔日主仆情分,出宫之后,可去苏府探望一二,送他最后一程。”
话音稍滞,他嗓音轻缓,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若是你机缘巧合,能联系到允宁,便替朕转告她一句……世间恩怨,朝堂是非,到此为止,各自安好便可。”
字字句句,皆是成全,皆是体恤,皆是帝王极致的仁厚与温柔。
他不怪她,不罚她,不困她,只求她余生安稳,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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