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川立在原地，一身常服儒雅端正，面容温润依旧，眼底却藏着几分迟疑与顾虑。

他微微垂眸，语气恭谨，带着几分自持的分寸：“母妃，儿子明白您的苦心。只是如今大哥新丧未久，朝野上下皆沉浸哀戚，父皇心中悲痛难平，举国皆在守丧。”

“此时若是贸然争抢储位、显露野心，难免落人口实。朝臣必会非议我急功近利、罔顾兄弟情义，在兄长尸骨未寒之时觊觎东宫，落得一个不仁不孝、贪婪僭越的骂名。届时人心尽失，得不偿失，反而坏了多年积攒的声望。”

他思虑周全，步步谨慎，不愿在最敏感的风口浪尖贸然入局，自毁根基。

可这番谨小慎微的说辞，落在南宫贵妃耳中，只让她又急又气。

她眸光骤然一厉，上前半步，语气陡然沉厉，狠狠训斥道：“糊涂！你当真是愚钝至极！枉你深耕朝堂数十载，竟连陛下这点心思都看不透！”

白海川心头一震，抬眸望向神色凝重的母亲：“母妃此话何意？”

南宫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字字诛心，透彻拆解帝王心思与朝堂危局：“你以为陛下迟迟不立储、不召群臣议储，是因为悲痛未消、无暇顾及？”

“大错特错！陛下执掌江山半生，心智深沉、杀伐果断，区区丧子之痛，绝不会乱他治国章法！他之所以闭口不提立储，刻意搁置此事，根本不是无人可选，而是心中早有定论！”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白海川耳畔，让他周身一震，神色骤然凝重。

南宫贵妃目光锐利，笃定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而且本宫敢断，陛下心中属意的新任储君，绝对不是你！”

“若他心中属意你，以你多年的声望根基、朝野口碑，他早已顺势下旨，安抚朝野、定稳国本，何需一拖再拖、百般缄默？”

“他迟迟不表态、不商议，便是在暗中庇护白弘！他亏欠元后，亏欠流落民间十三年的白弘，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将这大周江山，补偿给白弘！”

一番剖析，透彻直白，撕开了帝王所有的隐忍与伪装，道破了最残酷的真相。

白海川眼底所有温润从容瞬间褪去，心头寒意骤起，层层忌惮与不甘翻涌而上。

他一直自持稳重、静待天时，以为大势在己，却从未料到，父皇沉默隐忍的背后，竟是早已选定他人！

看着儿子神色凝重、心绪动荡的模样，南宫贵妃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急促，全力怂恿鼓动：“海川，你若再一味隐忍、坐等天时，最终只会坐以待毙！”

“白弘无根基、无势力、无党羽，唯一凭仗，便是父皇的愧疚与偏爱。可你不一样，你经营多年，朝野半数官员皆是你心腹、受过你恩惠、得你提携！”

“事到如今，不能再等陛下垂怜，只能逼宫造势！”

“你即刻联络你暗中笼络的所有朝臣，让他们联名上奏，以国本为重为由，举荐你入主东宫！群臣造势、朝野请命，大势滔天，即便陛下心中属意白弘，也无法全然罔顾满朝文武、天下人心！”

这是破局唯一的法子，也是铤而走险的险招。

以朝臣之势，逼帝王立储，以朝野公论，压帝王私心。

白海川静静伫立原地，心头翻涌万千思绪，不甘、忌惮、权衡、挣扎尽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