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伸手接过茶缸，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大力推开，王振邦走了进来。

“清禾丫头，听说你来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有啥事。”

在看清进来的人谁的那一瞬间，许清禾眼里便浮现出了笑意。

来的正好。

王振邦的职位比顾承钧的高，再加上他常年在琼崖岛扎根，农垦局、地方革委会的领导他大多熟识，方方面面的门路、需要斟酌的分寸，他都清楚。

有他一起拿主意，在中间周旋，这份报告走协商流程，会稳妥不少。

顾承钧立刻起身，抬手敬礼：“师长。”

许清禾也连忙站直身子问好：“师长。”

这里是部队，她有少尉的军衔，见到上级当然是要问好的。

……虽然整个琼崖岛除了他们在场的三人就只有江司令知道。

王振邦摆了摆手，大步走到办公桌旁，随手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目光先落在许清禾身上，语气带着关切：

“我刚一直在开会，出来就听到牧场那边有下放人员靠近牛棚，又听到你来了的消息，赶紧赶了过来。

事情查清楚了吗？那人是敌特？还是被收买了？”

顾承钧也跟着坐在椅子上，看向许清禾。

许清禾捧着搪瓷茶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汇报：

“师长，都核查完了。我们把两名饲养员分开单独问话，口供相互印证，没有出入。靠近牛棚的陈山不是敌特，也没有被人收买。”

王振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眉头却依旧皱着，凝神等着下文。

“他早年是农学院畜牧专业的教授，还参与过奶牛胚胎移植相关的课题研究。

下放劳动这些年，心里一直放不下这门技术。

是牧场的两个饲养员上厕所闲聊时，被陈山不小心听到了，他这才知道牧场在搞奶牛繁育试验，心里按捺不住，才悄悄摸到牛棚边上想看看。”

王振邦听完，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神色依旧严肃：

“这牧场的规矩真得好好教教，都签了保密协议，怎么还敢闲聊呢？”

顾承钧微微颔首：

“这件事确实是漏洞。

等会儿我就交代下去，按照纪律处置那两人。”

王振邦脸色没有松动，沉声说道：

“口头批评太轻了。

他们签过保密保证书，明知道试验的事情不能外传，还私下闲聊，今天是被陈山听见，来日若是落到别的有心人耳朵里，后患无穷。”

他说完，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这样，先让两个人写书面检讨，在饲养员班组内部做检查，扣除当月一部分工分当作惩戒。

同时暂停他俩靠近牛棚的资格，调去场外草料棚干粗活，为期半年。”

王振邦一字一句说得沉稳，权衡好了轻重。

许清禾咽下口中的茶道：“来之前我就和牧场场长交代过了，让他按照牧场的规矩来，现在再贸然追加这么重的处置，怕是场长那边不好安排。

草料棚的活计本来就固定人手，一下子调两个人过去，活儿要重新排布。

而且那边本来就缺饲养员。”

她把牧场现实的难处说了出来。

王振邦闻，眉头微微一皱，指尖在椅沿顿住，沉吟起来。

他只想着惩戒要够分量，倒是一时忽略了牧场人手紧缺的实情。

能上手、懂照料试验牛的饲养员本就不多，一下子抽走两个，牛群照料都会受影响。

顾承钧安静听着，没有插话，等着王振邦权衡。

过了片刻，王振邦缓缓松了口，语气依旧严肃，只是调整了方案：

“你说得有道理，不能罚完了，反倒耽误牲畜的喂养。”

说着，他细想了下牧场的规矩，和他方才说的除了调离到草料棚干粗活外，其他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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