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饲养员拎着铁皮水桶，轻手轻脚绕到栏后，给每一头黄牛添上干净的饮水，动作熟稔又小心，连脚步都放得极缓。

“这一批受体牛性子稳，到现在都没闹。”

老饲养员走到周凯身侧，压着嗓子说话，目光落在栏里的牛身上，

“我养这么多年牛，还是头一回见这么金贵的一批，吃喝、温度半点不敢马虎。”

周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台账，夜里每一次测温、采食记录都整整齐齐：

“这和普通的牛可不一样，这是能孕育出良品奶牛的黄牛啊。”

老饲养员

“哎”

了一声，眼神郑重起来，伸手摩挲着粗糙的木围栏：

“我听场长传话，说这试验分量重，要是成了，往后咱们这片地方就不愁没有好奶牛，娃娃们也能常喝上鲜奶。”

“不止咱们这边。”

周凯把台账页角抚平，声音压得很低，

“这套法子要是验证稳妥，别的农垦场也能学着改，不用花大价钱往外引种。”

棚里，黄牛慢悠悠咀嚼草料，下颌一上一下，偶尔甩甩尾巴。

马灯的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心里有数。”

老饲养员重重点头，弯腰提起脚边的测温筒，

“再过一小时，该第二轮测体温了，我轻手轻脚的，绝不惊着它们。

青贮料也是按分量配好的，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绝对把它们伺候好了。”

周凯神色一松，朝他微微颔首：

“有老师傅这句话我就安心。测完体温，记得把每一头的数据都单独记在台账上，哪一头吃食少了、精神头不对，第一时间喊我。”

“晓得晓得。”

老饲养员应着，粗糙的手掌小心扶稳测温筒，生怕磕碰出声响，

“我干畜牧这么多年，分寸拿捏得住，绝对不会莽撞。”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宽，淡青色的天光漫过草场，夜里浓重的雾气慢慢散开。

远处传来远处岗哨换岗压低的口令声，简短利落，很快又归于平静。

周凯抬腕看了看手上的军用手表，低声安排：

“天马上亮了，等和老师傅您接班的人过来，麻烦您把夜里的情况跟他说一遍，

重点提一提每头牛的采食状态、夜间体温记录，还有不能大声喧哗的规矩。”

老饲养员应得干脆：“没问题，我一条一条跟他交代清楚，半点不漏。”

天边的青光越铺越开，草场上的露水泛着淡淡的微光，棚里的黄牛依旧安安静静，

有的卧着反刍，有的慢悠悠啃着槽里的青贮料，尾巴时不时轻扫两下，驱赶晨间出来活动的小虫。

周凯往哨位的方向望了一眼，晨光一点点冲淡夜色。

“我去跟新来换岗的士兵重申一遍要求。”

他把台账按紧揣进上衣口袋，

“这段时间换岗都这样，交接一定要细，不能有半点马虎。另一个饲养员那边，麻烦老师傅您了”

“去吧，这边我盯着。”

老饲养员弯腰，伸手轻轻捋了一把栏边垂下来的干草，目光牢牢落在牛群身上。

周凯迈开步子，沿着隔离棚外围的土路走向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