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娟陪着符婉在小板凳上坐下,符婉低头看了眼怀里乖巧的囡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起这几年在程家的遭遇。
从地里的果树打理,到家里大小家务,平日里的冷冷语,
还有王阿婆嫌弃囡囡是丫头、处处冷落孩子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如实讲出来。
说完这些,她沉默了,面色瞧着有些欲又止。
妇女主任笔尖顿在纸上,抬眼瞧见她指尖死死绞着衣角,耳尖都绷得泛白,
当即放下钢笔,把小板凳往符婉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有话就慢慢说,今天这院里没外人。
我做妇女工作这么多年,就是专门来给受了委屈的妇女做主的。
不管是什么难开口的事,你尽管讲出来,我都给你白纸黑字记在本上,没人敢笑话你,也没人敢翻旧账找你麻烦。”
程家苛待儿媳这事,她也知道,之前也上门问过符婉,是不是在婆家受了欺负。
符婉那时候头埋得极低,手指死死抠着冻硬的袖口,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挺好的,主任别费心”,
眼睛却飞快瞟了一眼堂屋门口叉着腰盯过来的王阿婆,那点藏不住的惶恐,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也想帮符婉,但受欺负的本人不给力,她也没办法。
外人再着急,若是当事人不敢站出来,她这个妇女主任也不好强行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弄不好反倒会让符婉回去之后遭受更厉害的磋磨。
妇女主任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眼前抱着孩子的符婉身上,心里满是感慨。
时隔大半年,眼前的姑娘终于愿意把心底的委屈一桩桩说出来,不再一味隐忍退让。
符婉喉头滚了滚,垂着眼帘,半晌才压着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还有……还有月子里的事。”
站在院外的王阿婆听见“月子”两个字,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下意识就要往前挤,扯着嗓子喊:
“你胡说八道什么!月子里俺哪点苛待你了!
你个小媳妇家,这种话也往外说,要不要脸!”
“你闭嘴!”
妇女主任脸一沉,抬眼扫过去,常年做基层工作磨出来的威严瞬间压下来,直接把王阿婆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让她讲!谁也不准中途打断!”
符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臂上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涩意:
“囡囡生下来才七天,她就说我装懒耍滑,催着我下地浇果树。
那时候哪能吹冷风啊,我刚走两步就天旋地转,摔在田埂上流了好多血,落下了一累就肚子疼的病根。
家里的糙米、红薯干全攥在她手里,我和囡囡常常一天只喝两顿能照见人影的稀米汤,有时候饿的我抱孩子胳膊都发颤。
冬天我连件厚点的棉袄都穿不上,手上的冻疮裂得流黄水,她还催着我蹲在井边,用冷水洗一家人的脏衣裳。
她生气的时候,就拿扫帚抽我后背,骂我是吃白饭的丧门星,说我生不出带把的,断了程家的根……”
她说得慢,每说一句,旁边坐着的大娟眼眶就红一分。
这些事符婉从前受了伤、流了泪都不肯跟旁人讲,咬着牙闷头扛了三年,今天当着大队干部的面,才算把藏在骨头缝里的烂疮一样的苦,一点点揭了出来。
外面站着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话,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原来还有这么多事!之前只晓得王婆子苛刻,没想到对儿媳妇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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