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xx年,深秋。
英国伦敦,皇家霍普金斯医院。
伦敦的天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令人骨头发酸的阴冷与潮湿。
灰蒙蒙的天空像吸饱了水的旧海绵,低低地压在那些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
细密的雨丝绵绵不绝地飘落,打在医院古老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这种天气,最容易让人心生郁结,也最容易让人想起那些不愿去回首的往事。
下午四点。
心胸外科,三号手术室外。
“滴——”
随着手术室大门上方的红灯熄灭,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顾清河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因为长时间戴着口罩而微微起雾。
长达十个小时的复杂主动脉瓣置换手术,即使是对他这位被誉为“东方神之手”的顶尖外科专家来说,也是一次体力和精力的极限消耗。
他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清隽温雅,却透着掩饰不住疲惫的脸庞。
“gu教授,手术非常成功!您刚才那个缝合手法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一助医生,用英语由衷地赞叹道,眼神里满是崇拜。
“谢谢。”
顾清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几天的术后监护很关键,按我刚才说的方案用药。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教授。您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顾清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向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单调回音。
来伦敦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疯狂地接手术、做研究、带学生。
他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填满那些空闲下来就会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的思念。
他不去想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北都。
不去想在火车站漫天飞雪中答应别人求婚的那个女人。
也不去想曾经骑在他脖子上叫他干爹的小家伙。
他以为,只要离得足够远,只要时间足够长。
那道刻在心底的伤疤,总会慢慢结痂,甚至被彻底遗忘。
可是,每当像今天这样下着冷雨,一个人走在这条空旷的走廊上时。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依然会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
“呼……”
顾清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准备拐过前面的转角,去冲一杯浓咖啡提提神。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转角的一瞬间。
“啊!!让一下!让一下!sorry(对不起)!!”
伴随着一阵慌乱,而且是用中文喊出的惊呼声。
伴随着一阵慌乱,而且是用中文喊出的惊呼声。
一个穿着实习医生制服,像一阵红色旋风般的身影,抱着一堆高高叠起的病历夹,从拐角另一侧直愣愣地冲了出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顾清河来不及完全躲开。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哗啦啦——”
实习医生怀里抱着的几十本病历夹,像天女散花一样飞上了半空,然后七零八落地散落了一地。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
那个实习医生的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刚在自动贩卖机上买来,还在冒着热气的美式黑咖啡。
“噗嗤!”
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
那杯滚烫的黑咖啡,大半杯都结结实实地泼在了顾清河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原本洁白如雪的衣服,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散发着浓烈苦涩味道的深褐色污渍。
“嘶——”
滚烫的触感让顾清河微微皱起了眉头,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用手扯了扯被烫到的衣襟。
而那个“肇事者”,此刻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oh
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