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泛起那层柔和的探测微光,笼罩住池未央的面部和前胸。
池未央微垂着眼,面上是一种凡人面对修士时常见的畏缩和紧张。
她甚至让自己的肩膀微发抖,嘴唇抿得发白,象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镜面上一片平静。
没有光圈。
连最淡的一层都没有。
执法堂修士的目光从镜面移到她脸上,又移到手里那张画象上。
画象上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面容,和她现在这副面黄消瘦的青年书生模样相去甚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池未央的心跳在那两息里漏了一拍,但她的呼吸没有变,肩膀的颤斗频率没有变,面上的畏惧神色没有变。
丹田深处的五行气旋稳定运转,每一丝灵力都被锁死在经脉最深处的闭环里。
执法堂修士的目光移开了。
他朝她挥了挥手,脚步已经迈向下一个人。
池未央没有立刻松懈。
她维持着那副怯弱的姿态,跟着前面过了关的杂役一起退到旁边站好,低着头,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攥成拳。
掌心全是冷汗。
排查继续。
最后两个人也是凡人,很快便结束了。
最后两个人也是凡人,很快便结束了。
执法堂领头修士收起铜镜,和万宝楼的筑基护卫简短交涉了几句。
护卫面无表情地配合签了一张什么文书,五个执法堂修士才从船尾跳下栈桥,往码头方向走远。
池未央站在人群里,直到那五个灰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码头人流中,她攥紧的拳头才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红印。
旁边的凡人厨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笑了一声:”头回见修仙老爷吧?别怕,万宝楼的船上安全得很,那帮人就是走个过场。”
池未央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发虚,倒不全是装的。
厨子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往船舱走。
其他杂役也陆续散开,各自回去忙活。
甲板上的紧张气氛消散得很快,象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池未央最后一个离开甲板。
她走到舱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栈桥尽头,万宝楼的筑基护卫正站在船尾和一个手下说话,目光没有往她这边看。
她转身走下梯子,回到底舱那间堆满货箱的小隔间里。
门关上。
池未央靠着舱壁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冰冷的木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十几息才渐渐平复。
过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四道红印已经在木髓生机的作用下开始消退,新生的嫩肉将痕迹一点点填平。
舱外传来水手解缆绳的吆喝声,船身微晃动。
桅杆顶部的阵旗被灵力激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灵舟缓缓离开栈桥,驶入赤沙河支流宽阔的水面。
池未央闭上眼,将敛息诀的运转又收紧了三分。
五彩气旋在丹田最深处无声旋转,一丝灵力都不往外泄。
船在加速。
水流拍打船底的声音从沉闷变得急促,舱壁传来轻微的震动。
青木城在身后越来越远。
玄天宗的搜捕网、执法堂的通辑令、赵坤的追杀、那面该死的测灵镜,都在随着船身的前进被一寸一甩开。
池未央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卷兽皮舆图,将它铺在膝盖上,指尖按在中州东缘那坐标注着”望川城”的黑点上。
三日水路。
她只需要再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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