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冲出密林时,轻身符最后一缕青光正从脚踝散去。
失去符力支撑,她向前跟跄数步,扶住一棵巨大的红枫才没摔倒。
左臂伤口重新崩开,灰袍内层湿了一片,易容后被拉伸过的腿骨也酸痛得厉害。
她没回头。
身后的落雁谷象一张逐渐闭合的黑口,林间已经看不见半点天光。
两名金丹修士仍在谷中,只要他们沿着痕迹向南追,半日路程算不上安全距离。
红枫林前方,一座庞大聚落依树而建。
数十棵需要十馀人合抱的巨型红枫连成一片,木屋、石楼和吊桥依附树干向两侧铺开。
外围没有城墙,只有六根粗大图腾柱钉在地面,柱身密布阵纹。
阵纹每隔数息亮起一圈,将整个聚落罩在淡红色光幕里。
入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木匾。
红叶坊。
空气里混着丹药、兽血和劣质香粉的气味。
两名披皮甲的守卫站在图腾柱旁,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腰间都挂着万宝楼的铜钱标记。
“入坊一块下品灵石。”
守卫扫过池未央蜡黄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旧灰袍,伸出的手没有半点客气。
池未央心口一疼。
一块完整下品灵石,够她在杂役峰辛苦一个月都未必能攒下。
如今进个门就没了。
资本的尽头果然是收门票。
她装作肉疼地摸索半天,从灰袋里取出一块灵石。
守卫接过后丢来一枚边角开裂的木牌,随后便把她推到一旁,让后面的独眼壮汉进门。
池未央把木牌系在腰间,混入人流。
红叶坊的街道比流云镇脏乱得多。
石板间满是污水,路边摊位挤得只剩一人宽的过道。
散修们有的兜帽遮脸,有的袒露胸口刀疤,每逢有人靠近货物,手掌便按住法器。
一个卖妖兽牙齿的摊主正和买家争价,买家只少给了两块碎灵石,摊主便拔出短斧砍在木案上。
木屑擦着买家的鼻子飞过。
旁边的人只挪开半步,连叫卖声都没停。
池未央低着头从他们中间穿过。
她此时毫无外放灵气,灰袍沾泥,脸色蜡黄,肩膀还因伤势一高一低。
几个扫视新人的散修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穷得过于稳定,也是一种保护色。
她避开通往坊市中心的宽街。
那里立着一座七层高楼,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门前守着两排筑基护卫。
那里立着一座七层高楼,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门前守着两排筑基护卫。
万宝楼三个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清。
马管事储物袋里的枯荣木和星辰铁精,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她一夜暴富。
前提是她能活过出售当晚。
池未央从一条挂满兽皮的小巷拐入外围贫民区。
这里的房屋大半低于地面,门口积着污水,空气中的灵气比入口还稀薄。
一名缺了两颗门牙的牙人蹲在路边,见她四处打量,便摇着竹片凑上来。
“住店?修炼洞府一晚两块灵石,带聚灵阵,热水不限。”
“住不起。”
池未央缩着肩膀往后躲,目光却扫过牙人腰间挂着的一串石牌。
“便宜的也有。”牙人把她堵在墙边,“半地下石屋,一夜四块碎灵石。门上有避识纹,隔壁打起来只要不塌墙,死不了人。”
“能少一块吗?”
“滚。”
池未央作势要走。
牙人一把拽住她灰袍:“三块就三块,押一块,退房还你。先说好,屋里死过人,嫌晦气别住。”
“修仙的人还怕死人?”
牙人咧开漏风的嘴:“小子,你这话有点不象新人。”
池未央脸上立刻堆起局促:“我师父说的。他老人家三个月前让妖兽吃了,就剩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