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表面泛起一圈波纹。

江辞站在柱子后，视线压低。那人端着托盘走近，脚步不急，但手腕绷得很紧。林夏从角落移开一步，手指贴在墙壁上，指甲边缘蹭过一道旧划痕。她轻轻敲了两下，声音被音乐盖住，只有江辞听懂——三点钟方向，准备收网。

江辞抬手摸了下护腕，金属片已经发烫。他没再犹豫，转身穿过人群，背影很快混进舞池边缘的光影里。林夏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侧门，夜风扑面。外面是通往海边别墅的小路，石板路湿滑，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一盏亮到一半，忽然闪了几下，彻底黑了。

林夏停下，回头看了眼。大厅的灯光被墙体挡住，只剩一点微光映在地面。她低声说：“他们动手了。”

江辞点头，把护腕摘下来攥在手里。他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磁核还在震动，频率越来越慢。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信号源。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堤岸前行。远处那栋海边别墅轮廓浮现，窗户漆黑，像是沉在海里的石头。还没靠近，江辞就察觉不对——空气里有股焦味，像是电路烧毁后的余烬。

他们蹲在礁石后，背靠背趴下。林夏摸出钥匙扣，指尖擦过铜面。她没说话，只是把链子绕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

江辞闭眼听了会儿风声。三个人，分散站位，一个在二楼阳台，两个在楼下两侧。没有对话，也没有脚步声，但他们藏不住呼吸节奏的变化。

“是‘灰影’。”江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左手小指断过。”

林夏点头。她在训练日志里见过这个名字，也看过他的行动录像。这个人不喜欢正面交手，专挑系统崩溃时动手。这次选在海边别墅，就是为了切断所有电子设备，让数据无处可逃。

可他们忘了，有些东西不是靠设备活着的。

江辞忽然站起身，把护腕甩向海面。金属片划出一道弧线，落水时溅起很小的水花。月光洒下来，护腕上的鸢尾花雕刻慢慢亮起，蓝光一圈圈扩散，像是在水面画了个圈。

林夏脱下鞋，赤脚踩进沙里。她咬破右手中指，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一点。她不管，直接蹲下，在湿沙上画线。

第一道弧，是七年前游戏厅里江辞操作露娜的第一段位移。第二道，是他反向切入敌阵的预判路径。第三道，是极限逃生时卡视野的转折点。

她一笔没停，全凭肌肉记忆。血滴进沙里，被潮水轻轻卷走。下一秒，水流顺着轨迹蔓延，竟把整套动作连成了完整的技能链。

江辞盯着海面。护腕的光开始波动，频率和《齿轮之吻》的前奏一致。他知道，这个信号已经传出去了。

礁石后的阴影动了一下。有人从别墅侧面绕过来，枪口对准江辞后背。另一个人也逼近了，脚步很轻，踩在干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江辞没回头。他只看着林夏的手。

她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你们听得到吗？这是我们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各地无数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卧室床头柜上，地铁座位旁，咖啡馆窗台边——所有曾经下载过《齿轮之吻》片段、佩戴过同款护腕、或在直播间听过“夏夏晚安”的人，手机都自动亮了。没有通知，没有弹窗，只有一道隐藏程序被激活。

光点一个个亮起，通过卫星定位汇聚成网。不到十秒，海边别墅周围形成一张无形的数据牢笼。三个残党低头看脚下，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无数光斑锁住，动一下，光就跟着闪一下。

二楼那人举起枪，瞄准江辞。他扣下扳机，子弹飞出一半，脚下突然传来强烈震感。他的手机炸亮，强光直冲瞳孔，整个人晃了晃，跪倒在地。

另外两人也撑不住。他们的设备全部强制启动，屏幕亮度拉到最高，持续发射刺眼光流。一人捂着眼睛后退，撞上了墙。另一人想扔掉手机，可机器像是焊在了手上，怎么甩都不掉。

林夏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沙。她走到江辞身边，轻声问：“你还记得第一次双排吗？”

江辞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打野，我辅助。我给你插眼，你从来不谢。”她说，“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不说，你是怕一开口，就会把我留住。”

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护腕不在了，左手小指有点麻。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附近安保发现了异常信号。但他们不需要等了。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林夏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沙滩上写下“结束”两个字。写完，她用脚抹平。

江辞牵起她的手，两人沿着堤岸往回走。身后，潮水涌上来，冲刷着沙地上的血迹。护腕沉在浅海，蓝光还闪着，但越来越弱。

走到半路，林夏忽然停下。

她转头看向别墅。二楼窗户黑着，但刚才那人倒下的位置，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她眯起眼。

江辞也察觉到了。他拉着林夏往旁边退了半步，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小块磁片——是之前护腕里剩下的。

窗帘又晃了一下。

这次看得清楚，不是风。

是一根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来，按在玻璃上。

林夏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但没有信号。她不死心，翻出备忘录，快速敲字：**还有一个人没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