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和林夏刚走到宴会厅门口，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走廊尽头的笑声和碰杯声越来越近，人群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走在前面半步，右手还搭在战术包带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拉链头。

林夏跟在他身后，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没有发件人名字的消息停在界面中央，编号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内容。她没点开看第二遍，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塞进卫衣口袋。

门被推开的瞬间，香槟塔正从右侧推过来。银色推车轮子压过地毯边缘，发出轻微摩擦声。服务员低着头，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香槟瓶整齐地堆成金字塔，金色标签在灯光下反着光。

江辞脚步一顿。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不是去拿酒，而是从袖口抽出一段白色绷带。那是昨天训练后剩下的，一直缠在手腕内侧。他伸手抓住最底层的一瓶，手指绕上瓶颈，一圈一圈把绷带缠上去。

“82年拉菲？”他说，“糖分超标。”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服务员的动作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这是香槟，先生。”他说，“不是红酒。”

江辞没松手。他的眼睛盯着瓶子，目光落在标签下方一个极小的凸起上。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编码点，像是后期加印的。他冷笑一声：“标签贴错了。这批次的发酵周期比标准少三天，残糖量高出百分之一点八。”

旁边有人笑出声。“哥们儿真懂酒啊？”

江辞没理那人。他转头看向林夏。

她已经接过一杯。杯子是从另一层取下来的，离那瓶有问题的酒隔了三排。她抿了一口，舌尖立刻尝到不对劲的味道。太甜了，不像香槟应有的清爽感。她把杯子转了个方向，低头去看杯底。

内壁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圈细小的刻痕。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指尖传来清晰的凹陷感。

cm。

她抬起头。江辞正看着她。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也明白了。

她把杯子放回托盘，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离开了香槟塔的路线范围。她的手指滑到颈间，摸到了钥匙扣的边缘。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紧张的时候总会这样。

江辞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推车前，直视服务员的眼睛。“他倒是执着。”他说。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扯开衣领。

左锁骨下方露出一个小型装置，连着细细的导管接入皮肤。那是胰岛素泵，屏幕上还显示着实时血糖值。数值稳定，但在这种场合暴露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反击。

“要试试我的‘特别香槟’吗？”他问。

服务员的手抖了一下。托盘边缘撞到推车金属架，发出一声轻响。但他没后退，也没说话，只是迅速把车往旁边移开，准备离开。

江辞没拦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却没有完全扣回去。冷气从敞开的缝隙里钻进来，但他站得很稳。

林夏走近了些。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腕外露的那一截导管上。白色的塑料细管连接着机器和身体，上面有清晰的刻度标记。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七年前。

那天她在医院走廊蹲下来，眼前发黑，手心冒汗。低血糖发作得突然，书包掉在地上，笔散了一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糖，包装纸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递给她的时候手是稳的，虽然脸上有焦急，但动作一点都不乱。

现在那只手还在，只是不再为她递糖，而是控制着机器，调节剂量，对抗每一天都必须面对的身体限制。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

十指慢慢扣住。

江辞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静，没有刚才那种锋利的压迫感。但他没松开对战术包的握力。

“你还记得第一次测血糖是什么时候？”她问。

“十二岁。”他说，“医生说我是特殊类型，不会完全依赖注射，但不能碰高糖饮食。”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

“说了也没用。”他说，“别人只会觉得这是弱点。”

“可你现在让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