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睡着后，病房的灯还亮着。林夏把护腕夹层里的u盘重新取出来，指尖在金属表面划过一道短促的痕迹。她没再看床上的人，转身推开门，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她袖口的一角。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监控探头的盲区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秉文发来的消息：“合同扫描件收到了，等你过来。”

地下钱庄藏在老城区一栋商住楼的负二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林夏站在铁门前，按下密码锁的最后一位数字。门开时，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毛衣的老人，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台式机，屏幕泛着青光。

“你比视频里瘦。”周秉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寒暄。

林夏把纸质合同放在桌上，“五份借贷协议，苏临签的。他用这些钱补战队亏损，还伪造了投资回款记录。”

周秉文戴上眼镜，一页页翻过去。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份合同的第一页，“月息百分之三，复利计算，还款周期六个月。后面这份改成‘预期收益分成’，说法变了，实质没变。”

他点开计算器，输入几组数字，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曲线。“借款人从去年七月开始每月翻倍增长，但资金池对应的项目收益率始终为零。他在拿新债还旧账。”

林夏点头，“后期借款有九成流向前期账户。”

“这不是融资。”周秉文合上文件夹，“这是靠人数撑下去的骗局。只要新人进不来，整个结构就会塌。”

他说完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打印纸，“我写个分析报告，你可以交给经侦部门申请冻结。”

林夏没接。她坐在原位，左手慢慢摩挲颈间的钥匙扣。铜质表面有些粗糙，边缘被磨出了细小的划痕。

“我不想走流程。”她说，“48小时太长。他能在天亮前把钱转走。”

周秉文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亲眼看到结果。”她抬眼，“就在今晚。”

老人沉默了几秒，重新坐下。他调出银行流水图谱，连接到主屏幕。红色线条密密麻麻交织成网，中心节点标着苏临的名字。

“如果能触发风控系统自动响应，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他说，“一是高危行为标记达到阈值，二是证据包同时送达多个监管端口。”

林夏打开手机，进入加密传输界面。她把合同漏洞说明、资金流向动画、证人录音摘要打包成三个独立文件，目标地址填了金融监管平台、警方经侦支队和三家合作银行的风险控制邮箱。

“发送时间可以设定。”她盯着倒计时，“但我需要一个信号，让他知道这一刻来了。”

周秉文看向那叠纸质合同，“你还留着原件？”

林夏抽出最上面那一张，铺在桌面上。她折了两下，又压紧边角，很快做成一架纸飞机。机翼边缘整齐，尾部微微上翘。

“你要拿这个去砸摄像头？”老人问。

“不是砸。”她站起来，走向门外，“是让它飞进去。”

外面是窄窄的通风通道，墙上装着监控探头，正对着地下钱庄的入口。林夏数了三步，助跑两步，手腕一甩。纸飞机穿过铁栅缝隙，撞在内部主控屏的右上角，弹了一下，卡在屏幕和墙壁之间。

她按下手机上的发送键。

几乎同一秒，苏临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坐在私人会所的包间里，手里捏着一支雪茄，面前是笔记本电脑。账户余额页面刚刷新完，一条红色提示突然跳出来：“因涉嫌非法集资，名下全部账户即刻冻结。”

他手指一顿，点开另一家银行的app。同样的警告出现在首页。第三家、第四家……所有账户都被锁。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画面一切正常，但他忽然觉得那红点像在盯着自己。

林夏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反馈信息。三条发送记录全部显示“已读”，监管平台自动标记为紧急事件，风控程序启动。

周秉文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种事一般用电子取证，没人用纸飞机传信。”

“电子证据可以删。”她说，“但那一架飞机，他会记得更久。”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她。封面上写着《关于苏临借贷合同的庞氏结构认定书》，下面有他的签名和执业编号。

“下次别这么冒险。”他说，“你不需要证明自己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

林夏把文件收进包里，“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她抬头看了眼那栋楼的窗户。通风口的铁栅还在晃，纸飞机的一角露在外面，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