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纸张哗啦作响。林夏抬手压住一张刚画到一半的供需曲线图,指尖被边缘划出一道浅痕。她没停下,继续在防水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笔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外套早就脱下来压住散落的草稿,她蹲在通风口背风处,膝盖抵着水泥地。脑子里全是u盘的事。那东西不能联网,不能读取,更不能随便插进任何设备。她只能靠手算,把可能的风险拆成一个个变量,放进模型里推演。
第三波龙团是关键。对方一定会以为银河战队会争视野,会抢前置位,会按常规节奏压上去。但她的计算结果显示——如果主动放弃控制,反而能打乱对手的心理预期。就像市场崩盘前,所有人都在抛售时,唯一赚钱的人是那个提前清仓的。
她咬了下笔帽,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很亮,照得地面泛白。远处训练楼的灯还亮着几间,但她知道现在没人会来这儿。这里是整栋楼最偏的角落,连监控都只覆盖到门口。
突然,一张纸被风卷起,飞向天台边缘。
她猛地起身去抓,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纸角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捏住了那页纸。
林夏愣住。
江辞站在她面前,左手缠着新的绷带,颜色比之前深了些,应该是刚重新包扎过。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上面画的是资源分配矩阵的一部分。
“你算错了。”他说。
林夏皱眉:“什么?”
“这里。”他指着图表右下角,“你假设对方打野会在龙坑停留超过八秒,但实际上他上一把撤离时间平均是五点三秒。你用了理想值,不是实际行为数据。”
林夏盯着那个位置,呼吸慢了一拍。她说:“可这是基于他们战术风格的合理推测。”
“推测不是结果。”江辞把纸递还给她,“你在用理论对抗实战,但他们不会按你的模型走。”
林夏接过纸,声音冷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自己犯错?”
江辞没回答。他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白色的东西,慢慢展开。是绷带,被卷成了螺旋状,像一根旧式电话线。
他在地上蹲下,把绷带一段段铺开,拼成一个x形,正对着楼下野区入口的位置。那是露娜最喜欢埋伏的地方,也是江辞过去七年用得最多的反蹲点。
“这才是他们的节奏。”他说,“不是数据,是习惯。”
林夏看着那个x,手指无意识摩挲颈间的钥匙扣。她明白他的意思。再精确的模型,也比不上一个人对战场的直觉。而江辞的直觉,是从上千场比赛里磨出来的。
“所以你是说,我不该算那么多?”她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辞抬头看她,“我是说,你可以算,但别忘了还有我在。”
风忽然大了起来,剩下的几张纸全被掀动。林夏伸手去拦,江辞却先一步动作。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往后一跃。
林夏惊呼还没出口,头顶传来布料展开的声音。降落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拉开,固定在天台检修箱的挂钩上。两人已经离地,正缓缓下降。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听见他在耳边说:“你看下面。”
她低头。
月光下,地面清晰可见。那个由绷带组成的x型标记,在空地上泛着微红的光。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约定好的暗号。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她问。
“刚才上来的时候。”江辞说,“我知道你会来这里。周砚告诉我你拿了东西就往高处走。”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那个标记,忽然觉得自己的模型少了最重要的一环——不是人与系统的博弈,而是人与人的信任。
“第三波龙团。”她低声说,“他们会从野区设伏,假装撤退,引我们追击。”
“我知道。”江辞说,“所以我提前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