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央没想到沈妤这小辈竟然丝毫不给她留脸,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她心里知道,她们背着君侯贪墨这事儿根本经不起查,沈妤敢说,必然是已经查了个彻底。
但让她们把银子到手的银子还回去,还要断了以后大把大把的利润,这谁愿意?
她‘嚯’地站起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事儿我绝不可能同意!”
她说着,人就要往外走。
沈妤冷眼看着她,没有出声阻止,反而把手里的筷子随手扔到桌案上,环视四周。
“诸位呢?如何想?”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或者我说得直接点儿,还有谁不愿意?”
是问愿意,而非同意。
沈初晴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一点不同,心里不知怎么一紧。下意识向着沈野看去。
就见一直不动如山的沈野,此时却半阖着眼,指尖落在腰间的长刀上,规律地轻点。
短暂的寂静后,沈惟的母亲在她的示意下,无奈地叹息一声。站起来对着沈妤微微躬身。
“静华,君侯的意思我自是无二话。容我三天,必不叫君侯为难。”
沈妤点点头,没多说,只是安静地等待。
约莫又过了三息,无人再出声。而此时沈无央已经走到了宴客厅门口。
在沈初晴的注视下,沈野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秒,宴会厅四周霎时出现了一排排佩刀的府兵,在明亮的大厅里,投下连片的阴影......
*
宴会厅的唇枪舌战、刀光剑影,都与沈舒无关。她在安抚完姨母之后,就被丫鬟引着往东院走去。
沈无涯和沈无舟感情十分深厚,当初这宅子修建时,便是按照姐妹俩合府修建的。
沈无涯居东院,沈无舟住西院。哪怕后来沈无涯常驻京都,这院落沈无舟还是给她留着。
直至她去世,东院便归了沈舒。
两院之间有一个大花园,摆满了各色奇花异草,沈舒停下脚步注视片刻。想起姨母的欲又止,心里叹了口气。
沈妤放开手查了一个月,最后结果比姐妹俩最初预想的要好。至少姨母没有掺和进去。
最多也不过是......那些族人拿幼时情分哄着她,替她们在沈野眼皮子底下遮掩了几次罢了。
此时正值夏季,百花争艳,香味舒展。
沈舒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宋时安那个刚刚成为她家人的,嘴甜心狠的小孩儿。
他那人,平时一副端庄模样,但被她哄着躺在海棠花瓣里的时候,却艳丽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捏着他的手稍稍用力,白皙的皮肤瞬间就变得和海棠花一般颜色。
然后就会听到他委屈地哼唧哼唧凑过来喊姐姐。
有时候被欺负狠了,还会气呼呼地喊她沈侯,但她稍稍抬眼,便又识趣地软了语气,亲昵地贴贴她的下巴。
像只聪明的小狐狸。
沈舒对宋时安有千般满意,可此时在这相距千里的青州,想起他的这一秒。
她最满意的竟然是,他是个聪明人。
将来若有一天,自已身陷囹圄,想必以他的理智清醒,定然会第一时间保全自已。
沈舒想,这样很好。
她伸手接住被吹落的浅粉色花瓣,却又任由它们穿过指间飘向远方。
晚风徐徐,君侯的裙摆轻扬,带动起腰间紫色的香包,它调皮地跟着晃动一瞬,又绕回君侯腿上,乖顺地贴好。
恰在此时,沈舒的视线倏地顿住。花园空旷,月光与灯光交织,不远处的牡丹丛旁,一人静坐于此。
从沈舒的角度,只能看得到的挺拔的背影,和半束的头发。辨不出性别、年龄,但从对方的动作来看,应当是在绘画?
沈舒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