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是个标准的武将。

身高体长、肌肉精壮，侧脸轮廓锋利分明，骨相干净利落。一双同沈家姐妹如出一辙的凤眸里，俱是强烈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一道长鞭代替腰带系于腰间，侧边外袍压下的，是一柄煞气十足的长刀。

但这样一个砍人脑袋都不眨眼的主儿，此时面对自已二堂姐的质问，竟心虚地垂眸喝茶。

左看右看，就是不肯和沈妤对视。

沈妤见她这模样，顿时气笑了。

红袍一撂，整个人靠进椅子里，右脚踩在墩子上，阴阳怪气道。

“行啊沈四，长本事了！孩子都敢不放在心上了！”

沈妤冷嗤一声。

“那干脆过继给我得了！反正我就一个姑娘，你姐夫总念叨着子嗣单薄。”

她一撩眼皮，对上沈野慌张的眼神，似笑非笑道：“我这主意不错吧？”

沈妤是真的恼火了，不然绝不会这么说话。她在她姐面前信誓旦旦地调教孩子。

结果呢？

结果让孩子哐哐给了两拳！

沈野一听沈妤这话，茶也不敢喝了，赶忙解释。

“二姐，你听我说......”

“别说了！就这么定......”沈妤打断她。

“姐！”沈野拔高声音，“二姐！”

她这平时在军营里练兵的嗓子一出，沈妤顿时被震得脑壳痛。

她扶了扶额角，没好气道：“喊什么喊！”

沈野见状赶紧闭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又开口解释道。

“二姐，那孩子......”她琢磨着该怎么说比较好，但发现怎么琢磨都没用。

“那孩子也不知道遗传了谁，打小就......”她犹豫一瞬，把‘蠢’字咽了回去。“单纯且多情。”

和沈妤无论何时都笑眯眯的不同，她脸上甚少带笑。一张冷硬利落的脸，像张没有起伏的扑克牌，却说着苦恼的话。

“我把咱家和夫郎家里都往上翻了三代，也没见过谁是这种性子。”

沈妤：“......”

沈野没什么表情地叹了口气，“她小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不对，毕竟除了这孩子，我也没见过谁家孩子会拿攒的压岁钱......送小乞丐。”

她顿了一瞬，“还只送男孩儿。旁边的女孩儿就当没看见。”

“然后拉着人家男孩儿的手说，等我长大了娶你，到时候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沈妤好笑地眼见着，沈野那张少有表情变幻的脸，在这一瞬竟好似戴上了痛苦面具。

“掰了几次没掰动，我就琢磨着生个小的。但那些年也不安稳，又跟着大姐上了次战场，后来又......”

沈野点到即止。

沈妤便知道她是想说当年夺嫡的事情。

“后面生的都是男孩儿。”她干巴巴的一句话结束话题。

沈妤一时也无话可说。

只觉得她们老沈家的子嗣运多少有点儿艰难。

她就一个女儿，老四也就初桓一个，还这副扶不起的性子，老三更是......算了，不提那个糟心玩意儿！

她姐倒是生了三个，但......不提也罢。

沈妤突然感到一种焦虑，替她姐焦虑。

她们有再多谋划，也得后继有人才行啊！

难怪她姐确认了沈初桓的身份后，就转手给老三安排了个侧夫......可真愁人啊！

姐妹俩面面相觑，一时无。

*

而沈舒此时已经绕了个圈儿，抵达了海岱城的港口，同清荣一起汇合了。

沈舒看着清荣黢黑的脸，有一瞬间不敢认。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用扇子敲了敲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