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恒越想越觉得她欺负人。

但脑中却不期然想到那人刚刚古井无波的眸子，她似是随意，却又尖锐地问。

“青恒，你到底是被送到夫人身边的，还是送来我身边的？”

青恒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起身。

走到桌子旁开始研墨写字，及至收笔，他犹豫一瞬，还是写道。

次女出事后，君侯数次失控，所恐非威胁

青恒将信晾干折好，相比于身体的空虚，更觉心下怅然。

他其实不怀疑沈舒话里的真实性。哪怕她看起来只是个不高不低的将军。

没入内阁，没领边军，又在夺嫡的时候站队失败，被困京都，似乎只是被拔了爪牙的老虎。

但青恒知道，南边的张维在一天，南境的边军一天就姓沈；梅安然和沈无舟坐镇青州一天，这青州联盟就破不了。

所以哪怕是当今圣上，也得捏着鼻子用她沈舒。

更别提......当年叛乱十几家都欠了沈舒人情。

是欠沈舒人情，不是欠沈家。

所以，沈舒如果真的不管不顾要把人拔出来......

想到这里，青恒突兀地回忆起那人和他说的话。

“你是不是以为沈舒傻？和当权者对着干？肯定不得善终？”

烟雾袅袅，那人的容颜隐没在其后，看不分明。

对方呷了口茶，轻哼一声。

“这才是她聪明的地方。”

“先皇曾称赞沈舒天生神力，多谋善断，几次化险为夷。但其实沈舒这人......”

那人顿了顿，语气熟稔中带着玩味儿。

“最擅长的既不是武力，也不是计谋，而是玩弄人心。”

“在她眼里，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对方似是有些乏了，半撑着头靠在美人榻上。

“她当年，为了追随的君主千里奔袭，为了天下跪接过先帝遗诏，为了盛世同意留守京城......”那人语气懒散地啧了一声。

“你看看，大义让她占尽了。有谁说她不好了？夺嫡站队失败还能混到这个份儿上的，你还见过谁？”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忠君爱国的人，她为了前主子看圣上不顺眼太正常了。她越是这样，越能证明她人品无瑕。”

重情重义、忠君爱国几个字被咬得极重，显然是讽意居多。

“也只有这样，咱们这位圣上，才会放心用她。”

对方轻叹一声，“你且看着吧，等宋家的男儿嫁给沈初语之后，沈家补齐了政治短板，那人就会开始缓和与皇帝的关系了。”

青恒想，是不是因为宋时安没嫁给沈初语，沈舒才脱缰成这个样子？

但这和他们预设的轨迹，差得也未免太远了！

*

沈舒可不知道青恒在心里嘀咕，是不是沈初语给她造成了心理创伤。

她正在宴席上，和吴茵聊一些水路的细节。

让水匪包装出一条船队，扫出一条稳定航线这种事，还是有些难。沈舒要求的时间又紧，最好再扯进来一些军队的人手比较好。

但这样的话，就又涉及到两边人员的磨合问题。

两人就着相关需求进行了几轮沟通。

室内除了两人外，就只有跪坐在一旁添酒的宁兰，以及吴茵的智囊——老三唐欣。

她的诨名叫百灵鸟。

听起来无害，但手上的人命，比之吴茵只多也不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