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这次在她猝不及防下,就被圣上与这位沈侯轻描淡写间就夺了她的权,她才惊觉反应过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荣养的祖母,连夜从祖地赶回京都给了她一个巴掌。斥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封悍!封悍!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封悍不是不懂,她只是......大概是被冲昏了头脑吧。
克制两字,对她这种刚刚掌权的年轻女郎来说,还是太难了。
封阁老叹息一声,失望却又没说什么。只叫她赴任之前,务必做东请沈舒原谅。
饭桌上一派和谐,两人聊聊军队里的趣事,封悍给沈舒讲讲自己听到的京都趣事,沈舒给封悍讲讲黔州的风土人情。
直至酒过三巡,封悍张口欲致歉时,沈舒抬手制止了她。
“封将军,我在打南蛮的时候,有一件事印象深刻。”
“那是一位被俘虏的南蛮小将意图寻死。我问她,你的将军一定会来赎你的,你为什么寻死?
沈舒停下话头,抬手给自己添了杯酒,一饮而尽。
“她说,她当兵是为了保护家人,可就在那一场战争中,她的最后一个家人也死了。”
“所以,她没有战下去的意义了,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沈舒放下手中的酒杯。酒杯与桌面撞击,发出闷响。
“封将军,官场从来都少不了权力斗争,可你要明白你为什么争。争来了又要做什么?”
沈舒笑吟吟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后辈。目光似是期许,又是怀念。
“你的高,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太高,所以你看不到,这朝廷上站着的文武百官,每一个能走到高位的大人,刚正不阿的也好,左右逢源的也罢,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和坚持。”
“没有政治理想的人,在为官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
“权力斗争,当是实现政治理想的手段。”
封悍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瞬间突兀地想起自己祖母看向她失望的眼神。猛地意识到,也许不是自己的再三挑衅沈舒,才让祖母的筹谋毁于一旦。
真正激怒眼前这人的,也许是她放任下属对关厢的摊贩做的事。
那......帝王呢?
电光石火间,封悍脱口而出,“让我去黔州,到底是圣上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沈舒笑笑没说话。
她站起身,月白的衣服上,粉色的香包随着她的动作晃出弧度。与她温润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可爱。
她拍了拍年轻女郎的肩膀。
“张维在等你。”
......
沈舒走到喧闹的街上,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
小憩的老人,嬉笑的小儿,叫卖的摊贩,吹牛的女人,掷花的男儿......一幕幕不间断地从她眼前展现,又被落在身后。
自从她遇到谢晏如觉醒第二段记忆后,她心里的迷雾越来越大。
她并非表面上的不在意,她比谁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记忆去了哪里?
但比探寻这些更重要的是,过去的她,究竟想做什么?
沈舒扪心自问,到底是什么样的路,能让她这样的利己者,在失去了夫郎、长女,养废了二女儿,还要坚持走下去的呢?
又或者,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的沈舒,真的还是她吗?
如果像梅时雨所说,这不是她第一次失忆了。
那么过去的那些年里,每一次失去记忆面对陌生世界的,要重新磕磕绊绊适应的沈舒......会不会也像她这次一样彷徨、孤单?
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她不断重复呢?
沈舒瞥到路边的鱼肉圆子,想到昨晚给小孩儿折腾了一晚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
她摸了摸鼻子,走过去。
“要十份鱼肉圆子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