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车开到赵总的五金厂去。”
苏清禾从银行二楼走下来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陆骁从吉普车后座抬起头,军帽压得低低的,一双眼睛扫过苏清禾的表情,什么也没问,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
十二月的鹏城傍晚,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从南头方向灌过来。212吉普车沿着深南大道往西开,路过几栋正在起骨架的高楼,脚手架上的工人已经收工,只剩几盏白炽灯在风里晃荡。
陈默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苏清禾,犹豫着开口:“苏姐,赵总那边……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
“不打。”苏清禾翻开膝盖上的牛皮纸文件夹,“突然去,才能看到真东西。”
陆骁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陪你进去,还是在外面等?”
苏清禾想了想:“你跟我进去。穿着军装进去。”
陆骁没说话,只是把军帽正了正。
十五分钟后,吉普车拐进南头工业区的一条岔路。赵总的五金厂占了半条街,铁皮围墙里亮着几排日光灯,冲压机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见。
苏清禾第一眼就看到了——厂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军牌北京吉普,车牌是粤b开头,后面跟着军区的编号。
陈默也看见了,方向盘握紧了一圈:“苏姐,军区的车。”
“停远一点。”苏清禾声音不变,“等那辆车走了再进去。”
吉普车靠边熄火。不到三分钟,五金厂大门里走出两个人,一个穿军便服,一个提着公文包,两人上了军牌吉普,发动引擎往东开走了。
陆骁眯起眼:“孙宏志的警卫员,上次林福全描述过的那个周姓军人。”
苏清禾推开车门:“走。”
三人进了厂区,门卫认得苏清禾的脸,连忙指路:“赵总在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清禾推门进去时,赵总正站在窗边,显然刚送走人。茶几上摆着三个茶杯,其中两个杯壁上还挂着水珠,茶是热的。
赵总转过身,看见苏清禾身后的陆骁,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苏……苏行长,陆团长,你们怎么来了?”
苏清禾没客气,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陆骁没坐,背靠门框,双臂抱胸,一米八五的个子把门堵了大半。
“赵总,茶还热着呢。”苏清禾指了指那两个多余的杯子,“刚才是谁?”
赵总有些心虚,伸手去收茶杯:“哦,一个供货商,来谈点小生意……”
“赵总。”苏清禾的语气平静,“你厂门口停的那辆军牌212,车牌号我记下来了。要不要我帮你确认一下,是哪个部队的?”
赵总的手僵在半空,茶杯差点没端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走廊尽头冲压机的闷响。
苏清禾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声音不急不缓:“赵总,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你退出基金认购,是你的权利,我拦不住,也不会拦。但我得知道一件事——你是因为不看好这个基金退出的,还是因为别人给了你更好的条件?”
赵总放下茶杯,在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陆骁在门口冷不丁开口:“赵总,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说,我可以先出去。但我建议你想清楚一件事——那辆军牌车的主人,他能给你的东西,是用嘴说的。苏行长能给你的东西,是写在合同上的。”
这话切中要害,赵总的肩膀垮了下来。
“苏行长……”赵总搓着膝盖,声音低了下去,“叶承恩找过我。他说……南头那块地拿下来之后,给我百分之五的干股。不用出一分钱,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