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在招待所的传达室拨通了陆骁部队的值班电话，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把人叫过来，苏清禾接过听筒的时候能听见那边走廊里模糊的脚步声和门响。

“喂。”陆骁声音有些喘，像是跑过来的。

“一千万了。”苏清禾没有寒暄，开口就是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骁的笑从听筒里传过来，不是那种惊讶的笑，是那种意料之中的痛快。

“数准了？”

“方志远亲自核的，一千零一十七万。”

“多出来那十七万是零头，不吉利，明天让他想办法凑个整。”陆骁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声音底子是温热的，“我媳妇一千万的老板了，我这个团长工资加起来还没你银行一天的利息多。”

苏清禾靠在传达室的木柜台上，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松了又紧。

“韩志国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贺铭亲自带走的，张将军那边下午就收到消息了。”陆骁声音沉稳了些，“钱立行呢？”

“没倒，但被周主任当面按着头答应了一个月内把清算系统批下来。”

“一个月。”陆骁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他会拖到第二十九天。”

“我知道，但拖到第二十九天也是批，只要白纸黑字的结果下来了，他怎么拖是他的事。”

“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的飞机，下午到。”

陆骁又沉默了一下，苏清禾听见电话那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换了个坐姿。

“清禾。”

“嗯？”

“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苏清禾把电话线从手指上解开，皱了下眉。

“你说过的话太多了，哪句？”

陆骁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被噎住的不满。

“算了，你等着，后天你就知道了。”

“陆骁，你要干什么？”

“不告诉你，挂了，我还得给张将军写份报告，明天还有个会。”他笑得更明显了，“睡觉去，别熬了，脸上黑眼圈比我们连队战士的还重。”

“你又没看到我的脸。”

“不用看，你但凡超过凌晨一点不睡觉第二天眼底就发青，从鹏城到京城没变过。”

苏清禾抿抿唇，攥紧了听筒。

“那你也早点睡。”

“嗯，后天见。”

电话挂断后苏清禾在传达室站了一会儿，周玉从外面探头进来催她回房休息，她点了点头跟着往楼上走，心里琢磨着陆骁最后那句“你等着”的意思。

第二天苏清禾在招待所整理材料，把王倩的工作底稿打包好准备带回鹏城，又给王博年打了个电话汇报研讨会的结果，王博年在那头说了句“打得漂亮”就挂了，干脆利落。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玉正在帮她核对回程机票的信息，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周玉看了苏清禾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的一瞬间，周玉明显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陆骁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常服，领章帽徽擦得锃亮，军帽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深色的帆布袋。他刮了胡子，头发也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截，整个人收拾得利索干净，跟平时在沙发上乱瘫的样儿完全不同。

苏清禾正坐在桌前翻文件，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手里的笔没有放下来，但翻动文件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来了？”

陆骁迈进来把门带上，帆布袋往床边一搁，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股少见的认真劲儿。

“我说过，你银行过一千万的时候我来给你站台。”他把军帽放到桌面上，手指在帽檐上轻扣了一下，“现在，我来了。”

苏清禾看着他的眼睛，把笔慢慢搁下来。

“你从哪过来的，坐火车？”